李军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下。
“不管是谁送的，目的不外乎两种。一是想绑住你，让你在这个旧改项目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是想试探你的底线，看你是不是真的清白。”
“我倾向于是叶紫潼那边。”邓永飞说，“昨晚在宴会上，我说了几句话，戳到她了。她需要知道，我这个省里来的人，究竟好不好收买。”
“你说了什么让她那么紧张？”
邓永飞把方旭东的事说了一遍，言简意赅。
李军听完，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神明显沉了下去。
“方旭东。这个名字，我马上安排下去核查。”
“不用大动作，小心点。”
“我知道。”李军顿了顿，“说到这里，我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昨天齐思远的审讯有了新进展。”
邓永飞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说了什么？”
李军低声说：“他交代了当年大夏集团倒台前最后一次资金转移的细节。说有一批款子，是经由一个内地女人的私人账户过的桥，这个女人不是大夏的人，也不是马超铭的人，是叶家安插进来的一颗重要棋子。账户注册在海南，但人在瞿州。”
邓永飞心跳快了一拍。
“有没有名字？”
“他只说记得那个女人姓肖，年轻，漂亮，很会说话。大夏倒台之前，她突然消失，外面传她死了，因为家里没人报案，原单位呢也没报案，公安方面就没当回事。但是齐思远他一直觉得不对——叶家安排进来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叶家能让她这么简单地死掉？”
邓永飞慢慢把咖啡放下，脑子里的某条线正在快速收紧。
“他说的那个姓肖的女人，是从哪里来的？”
“他说是从林业保护中心。他对保护中心印象颇深，因为有好多款项都是走的保护中心的帐目。保护中心那些年，几乎成了叶家和大夏集团的财务特别通道，既安全又快捷。他还好奇，难道保护中心内部的人不知道，领导也不知情？后来他听说，姓肖的做了保护中心卢海生的情人，就觉得一切不难理解了。
“胡扯，纯属诬陷！”邓永飞叫道。
李军看着邓永飞，怪笑了一声：“你干嘛这么激动？”
“我激动什么，卢海生主任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他秘书，难道我不知道？”
“你不是曾经也帮他打掩护吗？”李军越发怪笑着说。
“怎么连这事你都知道？”邓永飞惊讶地看住李军。
“不是我知道，是齐思远知道。他交代出来的。”
“齐思远，他交代这些？”邓永飞简直惊的。
“是啊，这方面他交代的还有点细。”
“变态！”
“你也别紧张，这个姓肖的，到底跟谁有关系，或者说到底是谁的情人，将来会查清楚的。”
“我对这些没兴趣，我只想知道，她这一年半，去了哪里？不，五年前，她是怎么来的，怎么能到了保护中心？”
“肖克军，别忘了她跟肖克军是姐弟。”李军说。
“现在我怀疑。”邓永飞说。
巷子外面偶尔有人走过，阳光把影子映在车窗上，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邓永飞沉默了一会，将乱飞的思绪收回来，说：”李支队，你让人查两件事。第一，二十万美金，看看瞿水区周边这段时间有没有大额外汇提现或者兑换的记录。第二，方旭东，查他当年在瞿州注册的那家分包公司的工商档案，重点看注销的时间和注销人。“
”这两件事不难，给我三天。“
”三天就够了。“邓永飞推开车门，停了一下，回头说，”李支队，还有一件事。卢海生昨晚闯了接风宴，他现在在哪？“
”听说在区公安局，昨晚进了拘留所。“李军说，语气里有些东西，”李跃明当晚就批了，“
“可他不是地方管的干部，保护中心是中央部委下属单位，只是市里代管，他一个区委书记……”
“问题是卢海生闯了区委书记的场子。”
邓永飞没再说话，下了车。
走出小巷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瞿水区的天空。
很蓝，很干净，但他知道，这块地方的水，深得很。
——
回到招待所，邓永飞把门反锁，靠在椅子上，重新把这几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齐思远交代出来的细节，和他掌握的东西，正在越拼越像一幅图。
那个女人，叶家安排进来的外围棋子，姓肖，漂亮，年轻，最后消失了——
肖丽敏。
对，这条线是对的，但是……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李雪琴。
他刚到省府担任秘书不久，秘密见过卢海生的妻子李雪琴。李雪琴交给他一份材料，说了一句话，让他至今记忆深刻：”肖丽敏背着卢海生做了很多事，她如果死了，我们家老卢就别想翻案。“
那时候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肖丽敏是关键证人。
现在，这句话另一层意思浮上来了。
李雪琴说的是”背着卢海生“——也就是说，连卢海生本人，也不清楚肖丽敏真正在做什么。
卢海生以为她是个下基层的漂亮女孩，以为她被人拿捏了，但他不知道——或者，他只知道一部分。
那李雪琴呢？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邓永飞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但没有扔掉。
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一件一直让他有些发毛的事——
肖丽敏当年真的追求过他。
一想这，邓永飞头上的汗就下来了。不堪回首！
那段时间，他有恋人邬小梅，肖丽敏的靠近他是拒绝的。但那种靠近，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出来，是”刻意的“，是有目的的。
当时他以为，肖丽敏是因为卢海生和她的那层风传关系，想再找个保险，就是找一个门帘。他是卢海生的秘书，这活，他做再也合适不过。
现在看来，不是。
风传卢海生跟她的关系，是假的。肖丽敏跟卢海生，不是那种关系。
那她为什么要制造出跟卢海生有那种关系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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