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飞，去见见她。你心中的疑惑，还有叶家向你表述的那些‘恩情’，她都能给你一个最真切的答案。这是你的药方，吃下它，你就有力气面对眼前这困局了。”
邓永飞心里虽然还有些打鼓，但看着李明谦笃定的眼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交了点头。
“谢谢老师。”
“去吧，抓紧时间。叶紫潼那边暂时肯定不会有事，她说的李跃明派人跟踪她，甚至想害她，全是她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李跃明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干这种蠢事。她是自己先乱了，明白不？这个时候，只要你镇定，就不会轻易中别人的套。以不变应万变，方是正道。这不变，是你心中的坚守不变，是你认准的人和事不变，走的路不变。”李明谦说完，重重地拍了一巴掌桌子，猛地起身，没再跟邓永飞乱浪费时间，起身走出了包子铺，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晨雾中。
邓永飞看着老师的身影彻底消失，猛地转身，走出了包子铺。
从瞿山回来，邓永飞没回宾馆，也是怕再次遇上叶紫潼，而是到停车场，开着那辆陈旧的桑塔纳，驶入了瞿岭东麓的林业职工老家属院。
这里的红砖房已经有些年头，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爬山虎，雨后的松柏散发着浓郁的清香。
邓永飞当然不会记错地址，以前哪怕是喝得再醉，脚步一到这里，酒立马就醒了。
现在同样。
他伸手敲响了三号楼一单元102室的大门。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大门拉开，露出一张略显憔悴但眼神慈祥的脸庞。正是卢海生的妻子，他的师母，李雪琴。
看见站在门外的邓永飞，李雪琴微微一愕，随即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是永飞啊。啥风把你给刮来了，快进屋。”
“师母，打扰您休息了。”邓永飞恭敬地问候。
“进来吧，外面凉。”李雪琴让开身子，将邓永飞让进了朴素但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客厅。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粗茶，散发着淡淡的苦涩香气。
“坐。”李雪琴给邓永飞倒了一杯热茶，“我知道你最近忙，老卢都跟我说了。永飞，这些年委屈你了。”
邓永飞捧着热茶，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心里踏实了许多。
“师母，比起老领导，我受的这点委屈不算什么。”邓永飞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李雪琴的眼睛，极其诚恳地说道，“师母，我今天来，是有几件压在心底的心事，想要向您亲口求证。”
李雪琴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神色平静：“问吧，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不少结。能告诉你的，我绝不隐瞒。”
邓永飞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师母，昨晚叶紫潼找上了我。她亲口对我说，我能当上钟省长的秘书，是因为当年叶家在省委组织部给我暗中铺了路，推荐了我的档案。甚至，我母亲和堂哥治病的医药费，也是她们叶家通过慈善基金匿名垫付的。她拿这些当筹码，要挟我帮叶家签下瞿水旧改的合同。她还说……钟省长是您的堂妹夫，所以钟省长才一直盯着瞿岭这块地方。这些，都是真的吗？”
听到“叶家”和“堂妹夫”几个字，李雪琴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但眼中并无慌乱，反而闪过一丝不屑与厌恶。
“永飞，你觉得，这世上有平白无故的‘贵人’吗？”李雪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邓永飞默然。
李雪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在这个吃人的官场里，谁都不是谁的贵人。人的贵人，从来只有自己。”
她看着邓永飞，语气极其严肃：“当年老卢刚出事、肖丽敏‘失踪’没几天，确实有个操着港腔的年轻女人给我打过电话。她自称是叶家的代言人，在电话里跟我炫耀，说她们叶家在省委组织部关系通天，已经在副省长面前给你的推荐档案铺了路，只要老卢在里面配合，闭紧嘴巴，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也少不了老卢的好处。”
“那您……”邓永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当时就笑了。”李雪琴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傲然之色，“我跟她说，邓永飞是个干净孩子，他是靠自己的本事和骨气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用不着谁使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直接挂了电话，后来她们又打过两次，我一概没理。”
“至于你母亲和堂哥的医疗费，老卢也是才调查清楚。”李雪琴摇了摇头，“那笔钱确实是走了一个叫‘海东绿原’的慈善基金，但那基金的主理人虽然和叶家有千丝万缕的财务往来，可基金立项的推荐人，是我写信去求了我在省医院的老同学。叶家不过是借着基金的账目，顺水推舟，想把这笔债强行记在你的头上，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好死心塌地给他们当提线木偶。”
邓永飞听到这里，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那些所谓的“恩情”，原来全不过是叶家的贪天之功与阴谋绑架！
“那么，钟省长那边……”邓永飞低声问。
“钟省长确实是我的堂妹夫，我母亲和钟省长的岳母是亲姐妹。但这层关系，省委大院里除了秘书长运杰伦，没人知道。”李雪琴看着邓永飞，眼神里充满了慈爱，“永飞，我确实在堂妹夫面前提起过你。但我也只是说，瞿岭深山里有个年轻的护林员，肯学上进，不怕吃苦，是个有担当、有追求的年轻人，被埋没在深山大沟里，有点可惜了。”
“但我提起你，是在老卢出事之前。”李雪琴的语气变得无比笃定，“至于他后来在省纪委把你关了九十天后，亲自点名把你调到身边，那完全是因为你自己在九十天留置里表现出的政治品质！他需要的是一个对组织坦诚、对上级忠诚、在任何高压下都不乱咬人、守得住底线的秘书。如果你自己是个软骨头，在纪委的头三天就胡乱攀咬，哪怕我是他的亲大姐，他也绝对不会多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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