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紫潼接过纸巾，颤抖着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邓永飞，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叫我一声肖丽敏。输给你，我不冤。”
“肖丽敏，进去之后，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争取宽大处理吧。”邓永飞缓缓站起身，将公文包拎在手里，“这也是你唯一的出路，也算是自我救赎。”
叶紫潼深吸了一口气，凄然一笑：“我会的。我手里的账本，还有我知道的那些东西，我都会交代。不过，我这辈子是完了，我只希望你能越来越出色，能实现你的梦想。我要跟你说一句，李跃明这次也是完蛋了，但你要小心，他们不会甘心如此输掉，不会就这么放你走。”
“谢谢你的提醒，”邓永飞点了点头，“专案组已经做好了防范。”
门外，传来了陶队长均匀而沉稳的敲门声。
“时间到了，邓处。”陶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邓永飞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陶队带着两名民警走了进来，神色庄重。
叶紫潼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褶皱，将头高高地扬起。虽然眼角依旧带着泪痕，但她重新恢复了那个高傲的外商代表的姿态，只是在路过邓永飞身边时，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保重，永飞。”
邓永飞看着她配合地戴上手铐，走出了茶室。他的心里，有一块重石终于落了地。
瞿水大酒店外的雨彻底停了，但全省范围内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当晚，瞿岭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路口，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被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合围在路中间。
李跃明拉开车窗，脸色阴沉地看着围上来的省纪委工作人员，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瞿水区委书记李跃明！你们干什么？我要给省委马副秘书长打电话！”
“李跃明同志，”省纪委领队的工作人员出示了正式的留置通知书，声音冰冷，“省纪委已经对你正式立案审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不可能！马副秘书长答应过会帮我协调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李跃明双眼血红，疯狂地拍打着方向盘，“我要给省委马副秘书长打电话！”
“你说的马副秘书长也已正式接受组织调查，不只是他，你指望的保护伞现在都在接受审查，”工作人员声音毫无波动，“李跃明，带走。”
李跃明看着眼前的通知书，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里拿着的手机无力地滑落，掉在了车座的夹缝里。他很清楚，自己在瞿水苦心经营起来的小王国，还有他做梦都在盼着的香港奢华生活，已经成梦，再也不会实现了。而他梦寐以求的瞿州市长一职，也成泡影了。
随着李跃明的落马，省纪委与警方联手发起的雷霆行动在全省范围内铺开。常委会上曾经帮衬过李跃明的几位本地官员也连夜被传讯，马超铭残留的政治保护伞被悉数扫净。
两周后，省政府一号院，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邓永飞站在宽敞明亮的窗前，看着外面蔚蓝如洗的晴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综合二处的秘书小王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色：“邓处，省林业保护中心那边传来消息，卢主任的名誉已经完全恢复了，省委已经决定，调他到省林业厅担任重要职务。”
邓永飞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太好了，老卢这么多年的委屈，总算是没有白受。”
“是啊，卢主任刚才还打电话来，专门叮嘱我一定要向您转达谢意呢，”小王笑着说，“他说没有您在省里替他撑着，他这辈子怕是只能死在瞿岭山里了。”
“去告诉老卢，改天等他回省城，我请他喝大石雀舌，”邓永飞摆了摆手，“让他好好休养身体，省林业厅的重任还在等着他。”
“还有，瞿水区的项目已经由国资委出面，移交给了几家大型国有骨干企业联合进行合规改建，”小王继续汇报道，“那里的老百姓听说项目重新启动，都放了鞭炮。”
“本分做事，终有回报，”邓永飞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瞿岭的青山绿水，这回是保住了。”
小王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邓永飞转过身，看着办公桌上摆放的那份红头文件，心里感慨万千。三年前，他还是个被毒打、被贬到深山老林的普通护林员，如今，他已经一步步走到了省府的核心班底。
案头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邓永飞快步走过去，拿起了听筒：“你好，我是邓永飞。”
听筒那头，传来了常务副省长钟力涛平静而有力的声音：“永飞，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黎省长也在。瞿水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你老家下河县那边，生态扶贫和项目攻坚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好的，首长，我马上过去。”邓永飞握紧了听筒，沉声答道。
邓永飞放下电话，理了理身上的西装，推开门朝常务副省长办公室走去。他知道，瞿水的风雨虽然停了，但他在钟力涛身边的征途，才刚刚拉开新的大幕。
考斯特正行驶在开往下河县的高速公路上，两旁的群山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绿意葱茏，却又透着一股沉闷的湿气。
邓永飞靠在中巴车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灰色山脊，心里一片空灵。就在出发前的那个下午，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内的那一幕，此刻又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当时，省长黎汉河端着茶杯，站在窗前，语气深沉地叮嘱道：“永飞啊，下河是你的老家。自古衣锦还乡是好事，但也最容易坏事。这一次省府把你派过去，不是让你当通讯员的，也不是让你当摄像机，而是要你对家乡的深情，还有你在省府这段时间训练出来的敏感、尖锐，敢捅破一切的勇气和能耐，把那里的盖子彻底揭开。我们好多地方，都是积重难返，这是我们发展路上形成的淤泥，现在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新生力量，帮省府去清理这些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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