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顺安急忙直起身子，双手被手铐扯得哗啦作响，辩解道：“魏书记，这笔钱的性质确实是扶贫专项资金，但我们乡里也是事出有因啊！当时五里铺村的绿化建设项目急需资金周转，而村里又没有符合资质的承建方，天成路桥是全县最好的路桥公司。我们乡里是把这笔钱作为‘短期周转借款’临时拨给他们的，虽然程序上有瑕疵，没有及时向县里和扶贫办报备，但性质只是程序违规，绝非贪污或者职务侵占啊！”
邓永飞坐在一旁，冷眼看着梁顺安表演。他伸手端起魏长青给他倒的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周转借款？”邓永飞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梁书记，这套‘程序瑕疵’的说辞，你想了很久吧？包括我们第一次查到的资金去向，也是你和宋天成费不少心血编出来的。什么替乡政府还旧债，什么支付工程欠款，差点让我们跟上你的脚步走了。”
“你一定是觉得，只要咬死这笔钱是乡里对村里建设的临时借款，最多也就是个违反财经纪律、违规调拨资金的行政处分，连法律责任都不用担，对吧？”
梁顺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邓处长，我这说的是实情。宋天成是县里有名的企业家，天成路桥也确实在帮我们五里河做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合同我们都在补办，这怎么能说是贪污呢？纪委办案，也要讲证据，不能凭空定罪啊！”
邓永飞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盖着红章的银行流水分账单，直接甩到了梁顺安面前。
“不见棺材不落泪。”邓永飞的声音仿佛冰窟里的寒风，“既然你想要证据，那我们就一笔一笔来对。这是省审计厅调取的银行数据。两百万扶贫款在划入五里河乡财政所账户的当天下午，就有大部分以预付款的名义，划到了天成路桥。而天成路桥在收到款项后半小时内，就转入了‘德顺建材厂’的账户。梁书记，德顺建材厂的法人代表，是你小舅子张德顺吧？”
梁顺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是正常的材料采购款……”他嘴硬着嘟囔，声音却在发颤。
“采购款？”邓永飞眼神如刀，“德顺建材厂只是个空壳公司，连个沙石堆都没有！这两百万转进去之后，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通过十几个不同的私人账户拆分提现，其中有三十万，直接存进了你妻子名下的个人账户，还有一大笔，直接进了名为康乐中心，实则是宋天成在大石金矿的私人会所，那可是这些年你梁书记常去乐活的地方。梁顺安，这叫正常采购？”
梁顺安的呼吸变得粗重，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里，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邓永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抛出了最后一击：“你大概还指望你小舅子帮你顶罪吧？实话告诉你，昨天下午四点，省城公安机关已经在一家高档酒店里将张德顺当场抓获。他现在已经全部交代了。梁书记，需要我把他的审讯录音放给你听听吗？”
听到“张德顺被抓”的消息，梁顺安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他整个人浑身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冰冷的手铐撞击在铁栏杆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梁顺安痛哭流涕，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雪崩，“邓处长，魏书记，我说！都是宋天成逼我的！我前年在他的场子里赌博，欠了他们五百多万高利贷。他天天让人去我家堵门，说要是不帮他把这笔扶贫款洗出来还债，就把我赌博的视频寄给纪委，还要让我全家好看……我是被逼无奈啊！”
梁顺安语无伦次地哭诉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知道，在如此完美的资金链和口供面前，任何狡辩都只是徒劳。
魏长青和邓永飞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梁顺安，既然你愿意配合，那就先写一份自首书。如实将你担任乡党委书记以来，假借各种项目，尤其是扶贫项目，大肆捞钱的事实全都交代清楚。另外，那被你小舅子洗走的周转资金，你妻子名下这些年从不同项目上洗进去的一百万，必须立刻原路退回。”魏长青声音威严，“组织上会根据你的退赃和交代态度，在量刑时给予考虑。”
“退！我一定退！”梁顺安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马上给我老婆打电话，让她把账上的钱，还有家里藏着的现金，全部交上来！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一定把两百万全部退齐！求求组织宽大处理，千万不要开除我公职啊……”
邓永飞没有再理会他，站起身朝审讯室门外走去。
第二天一早，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穿透了下河沉闷的空气时，已经吃过早餐的邓永飞下了楼，跟同样住在宾馆没回去的魏长青又见了面。
“永飞，这梁顺安总算是拿下了，这两百万扶贫款也能在一天内全部追回。”魏长青点起一根烟，递给邓永飞，邓永飞摆了摆手拒绝了。昨晚吸太多了，一晚上不舒服，不停地咳嗽。再抽，身体吃不消。
魏长青深吸了一口，有些感叹：“不过，将来钱追回来，怎么发下去，这可是个大问题。之前村里的老百姓已经被折腾得对乡里和村里彻底失去了信任。要是发不好，又会惹出大乱子。”
邓永飞迎着初升的红日，神色坚毅：“魏书记，这笔钱一旦退回到纪委专户，麻烦你立刻协调财政局，走绿色通道直接打回五里铺乡。不要经过乡财政中转，免得又被挪用。咱们明天一早，带上工作组，直接回村。把钱当着所有村民的面，一分一毫地亲手发到老百姓手里。同时跟养鸡户一一重签责任书，把养鸡项目实打实地落地。只有老百姓见到了真金白银，拿到了责任书，咱们五里河乡的这场火，才算是真正燃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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