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飞翻看着档案，眉头微微皱起：“十五年的老机要，反侦察能力肯定极强。他既然敢泄露胡鹏的合同，就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纸质或者电子痕迹。”
“没错。”陈志刚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们查了他所有的通讯记录、银行账户、甚至他家属的流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机要室的核心区域是无死角监控的，严禁携带任何个人通讯设备。他到底是怎么把文件传出去的，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邓永飞合上档案，目光在幽暗的车厢内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既然常规手段查不出来，那我们就给他创造一个不得不犯错的机会。”邓永飞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钓鱼？”陈志刚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太难了。郑国风这种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敏。如果文件级别不够高，他根本不会冒险；如果文件级别太高，一旦真的泄露出去，我们谁也担不起这个政治责任。”
“如果是一份专门针对常卫国核心利益，且时效性极强的假文件呢？”邓永飞反问道。
陈志刚一愣：“什么意思？”
邓永飞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天成路桥的大账复印件，指着上面一个醒目的名字说道：“汇金资本。这是常卫国通过他秘书的远房亲戚代持的白手套公司，也是常卫国洗黑钱的核心钱袋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机要室突然流转出一份由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联合签发的《关于对汇金资本进行全面资产冻结与审查的请示》，并且附带了常卫国的名字。您觉得，郑国风看到这份文件后，还会坐得住吗？”
陈志刚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一招绝杀！
对于常卫国来说，汇金资本就是他的命根子。一旦被冻结，他整个利益网络就会瞬间瘫痪。郑国风作为常卫国的内线，看到这种“灭顶之灾”的预警，绝对不敢有丝毫耽搁，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情报传递出去！
“但这份文件，必须伪造得天衣无缝。”陈志刚沉声说道，“而且，我们怎么确保他传递情报的瞬间，能够人赃并获？”
“文件的问题，您来负责，用省纪委的真实红头文件纸，盖个虚章，走内部密送流程。”邓永飞条理清晰地布置着，“至于怎么抓现行，这就需要机要室内部人的配合了。”
邓永飞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干练优雅、手段高超的女人身影。
机要室新任科长，巩小燕！
下午两点半，省府大院机要室。
作为整个省政府的心脏，这里的安保级别甚至高于省长办公室。三道门禁，两道搜身安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巩小燕穿着一身笔挺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步履轻盈地走在静谧的走廊里。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但如果在近处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十分钟前，邓永飞私下找了她。
两人并没有多说什么，邓永飞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两句，并递给她一个微型纽扣。
“巩科长，今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这个时间段，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你只需要把这个纽扣，贴在你办公桌对面那个文件流转柜的死角处。”邓永飞的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巩小燕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瞬间就明白了邓永飞话里的分量。
这是要在机要室里抓大鱼了！而且，邓永飞绕过了机要室主任，直接找她，这既是对她的极大信任，也是对她政治站位的一次考验。
“邓处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巩小燕没有任何犹豫，接过了纽扣。
此时，巩小燕端着一杯咖啡，走进了核心流转机房。
机房里只有几个人在安静地处理文件。副主任郑国风正坐在最里侧的办公桌前，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几份常规的简报。他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在体制内浸泡出来的和气与平庸。
“郑主任，还没休息呢。”巩小燕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哦，小燕啊。年纪大了，中午睡不着，随便看看材料。”郑国风和蔼地笑了笑，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一名省纪委的机要员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带有密码锁的红色绝密文件箱。
“巩科长，省纪委特急密件。要求立刻入档，并呈送钟省长阅示。”机要员的脸色异常严肃，声音刻意压低。
这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郑国风的注意。他虽然还在揉眼睛，但余光却暗暗盯住了那个文件箱。
巩小燕接过文件箱，输入密码打开。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纸，上面盖着省纪委和省公安厅鲜红的联合大印。
她故意将文件的抬头部稍稍倾斜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郑国风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道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关于对汇金资本进行全面资产冻结与审查的请示》！
而且，在文件摘要的最后，赫然写着三个小字：常卫国！
郑国风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汇金资本要被冻结？省里终于要对常书记（他还是习惯称呼常卫国之前的官职）下死手了？
他太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了。如果不把这个消息提前传递出去，让常书记有所防备，那常系整个利益集团就会被端掉！他这个潜伏在机要室的内鬼，还有他儿子儿媳，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必须立刻把消息送出去！立刻！马上！
巩小燕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郑国风的异样。她将文件放入了“待归档呈报”的红色流转柜中，然后看了一眼手表。
“郑主任，我去趟洗手间，然后去三楼开个例会。这边您帮忙盯着点。”巩小燕端起咖啡杯，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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