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飞又笑了笑，这才郑重其事看向柳成泽：“成泽，你立刻回项目办，带领合规清算组和法制办的同志，连夜起草一份关山县人民政府的正式呈报请示——《关于关山大桥二期底层资产未决债务清算及土地权属遗留问题复核的请示》。”
柳成泽眼睛一亮：“邓县长，您的意思是……”
邓永飞字字清晰地剖析道：“我们在请示里明确写明三点：第一，关山大桥二期原合同已被县委常委会依法认定为‘自始无效’，涉及一千二百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行政没收程序正在执行中；第二，大桥二期在柳树湾镇的施工占地存在前任留下的拆迁补偿未决争议，涉及数百户群众的集体诉求；第三，依据《海东省公共工程资产移交管理暂行办法》，资产移交前必须由审计、财政及司法部门完成核验。因此，关山县申请在完成上述三项法定核验程序前，‘暂缓办理控制权交接’，请市联合工作组给予指导。”
胡学文听得双眼发光，拍手叫绝：“妙啊！太妙了！我们不是拒不执行市里公函，而是严格按照省里的资产移交法规，提请市里先核验底层债务和群众诉求！这样一来，既守住了法律和合规的红线，又在二十四小时的合规期限内，合法合理地把移交流程给冻结扣留住了！”
“对！这就叫用规则反制规则，用流程卡住流程！”柳成泽精神大振，“我这就回去写，五点半前通过机要渠道正式呈报市政府办公厅和省审计厅备案！”
“去吧，字句要严密，引用条款要精准，绝不给对方挑刺的空间。”邓永飞拍了拍柳成泽的肩膀。
柳成泽重重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柳成泽离开后，邓永飞转头对胡学文说：“学文，跟我去一趟县委大楼，见林书记。”
五分钟后，关山县委书记办公室。
县委书记林枫正站在红木办公桌前，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简直是胡闹！”林枫的凤目中闪烁着震怒，“我们前脚刚在常委会上全票通过决议，向全社会公开发布重新招投标公告，市里后脚就下发公函要求暂停并移交市城投！这不是当众抽我们关山县委县政府的嘴巴吗？陆耀国常务副市长这是听了谁的谗言？”
见邓永飞和胡学文推门进来，林枫强压下怒火，指了指沙发：“永飞，坐。市里发给政府的加急公函，你看到了吧？”
“林书记，我刚看过了。”邓永飞平静地坐下。
林枫看着邓永飞沉稳的面容，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永飞，明早九点的约谈汇报，陆市长怕是来者不善。大德路桥和天元系在市里的水太深，市城投这次直接出面抢盘子，背后的阻力可不小。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邓永飞向林枫详细汇报了让柳成泽起草暂缓移交请示大打公文太极的策略，并深刻剖析了市城投副总赵天明背后的天元系影子。
林枫听完，双眼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好一个‘用流程卡住流程’！”林枫赞赏地看着邓永飞，抚掌大笑，“永飞啊永飞，你这脑子和政治悟性，真是不服不行！这封请示一出，既给市里留了台面，又把硬球重新砸回了陆耀国和市城投的怀里！只要底层债务和群众拆迁纠纷没核验清，他们强行来接盘，那就是违规违纪！”
林枫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表态：“明早九点赴市政府汇报，我和你一道去！我倒要看看，在省里的质量检测报告和常委会的全票决议面前，市城投的那帮人能在陆市长面前唱出一出什么戏来！”
“有林书记坐镇定盘星，关山的大局就乱不了。”邓永飞温和而坚定地笑道。
两人在办公室里就明早的汇报细节和防线预案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深谈，彼此之间的政治同盟与默契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晚上八点整。
倾盆大雨呼啸着笼罩了关山县城，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县政府大楼后院，胡学文驾驶着那辆灰色的老捷达车，缓缓停在了楼梯口。
邓永飞身穿黑色外套，手持一把黑伞，步履沉稳地走下台阶，坐进了副驾驶席。
“邓县长，今晚雨太大了，高速路上视线不好，我们要不要在县里多休息一会儿，明早六点再出发进市里？”胡学文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握着方向盘请示。
邓永飞摇了摇头，望向窗外雨幕中灯火微茫的县城：“不，学文，今晚就进市里。去市委市政府附近的机关宾馆住下。我们得在态度上积极。”
“明白！”胡学文重重点头，挂挡松手刹，灰色捷达车稳稳驶出了县政府大院，冲入了漫天风雨之中。
车子行驶在风雨呼啸的高速公路上，雨刷器不停地刮刷着挡风玻璃上的水滴。
邓永飞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接连拨通了两个重要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财政局长王德利：“德利，大德路桥在本地账户上被冻结的那五百万专项资金，由县财政专户严格死看硬守。没有我和林书记的亲笔双签，任何人、任何上级部门口头打招呼，都不准划转一分钱！听清楚了吗？”
电话那头的王德利掷地有声地保证：“邓县长请放心！我王德利拿乌纱帽担保，这五百万谁也别想从关山财政划走一分钱！”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柳树湾镇党委书记梁志远：“志远，大桥二期在柳树湾的施工现场和设备堆场，今晚起由镇派出所和村干部联合昼夜巡逻守牢。没有县政府合规清算组的红头文书，任何自称市城投或者市里工作组的人企图强行进场拉设备、接管现场，一律依法拦截、记录留痕！”
梁志远在电话里响亮应道：“明白！邓县长！我亲自带人在堤坝和工地值班，保证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施工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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