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季青明闭了嘴，周氏继续说道：“墨儿说林林的本事都是阎王爷教的，起初我还不信。
可现在看来，她当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
昨天早上我抱着她时，她明明已经……已经没了呼吸……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当时我心里就在想，若林林真的没了，我也不活了，我一定要随她一起去……”
说到这里，周氏已经泣不成声了。
季青明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好了，都过去了，林林还好好站在我们面前，不是吗？”
周氏却想要挣开季青明，可季青明将她搂得很紧，她挣不开，只能使劲摇头：“不，她不是林林，我知道她不是。
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会认不出？林林已经没了，她真的已经没了，她不是林林……”
“秀娘，你在说什么？”季青明一把将周氏从怀里拉出来，紧紧攥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秀娘，你清醒点，她就是我们的林林啊！”
周氏根本听不进去，想要大声哭泣又怕吓到两个孩子，只能隐忍着抽噎。
即便是这样，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季林和季墨的注意。
季林方才一直在听两人说话，听到周氏说她不是季林时，心狠狠揪了一下。
难道被发现了？
季墨放下手里的桑葚，想过去看看周氏的情况，却被季林一把拉住：“别过去，让爹娘说会儿话吧。”
季墨听话地坐回去，可面前的桑葚却没了滋味。
他竖着耳朵听季青明他们的谈话，只是耳力不如季林，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些片段。
周氏渐渐平静下来，抽噎着说：“当家的，我说她不是林林，是因为，她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的仙女，只是借了林林的身子。
我们的林林真的走了，再也回不来了。现在的林林，只是为了护住我们的仙女罢了。”
季墨顿时瞪大双眼看向季林！
季林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季青明不可置信地反驳：“不可能！林林就是林林，是我的女儿！她不是什么仙女，也不是鬼怪，她就是我的林林！”
周氏红着眼看向季青明：“好，既然你说她是你女儿，那你以后能不能护好她？
能不能保证不让你爹娘欺负她，不让季家的人再骂她野种，不让他们压榨我们三房，让我们一家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季林心里一暖，原来周氏不是真的怀疑她的身份，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激将季青明，逼他做出改变。
季墨也是个心思通透的，听到这里也大概明白了周氏的意思，吐了吐舌头继续吃桑葚。
只是手里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时刻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季青明被周氏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半晌说不出话。这时，回去吃饭的村民陆续赶来，两人才结束谈话，回去继续干活。
晚上，一家人躺在干草上，季墨和季林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季青明才翻身坐起，悄悄地来到外面堆放瓦片的地方。
周氏也没睡着，见他起来，便跟着起身凑到他身边。
“秀娘，我想好了，白天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们已经失去过林林一次，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从今天起，我会立起来，不会再让那边的人欺负你们。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会再让你伤心。”
周氏狐疑地看着他摇头：“当家的，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些年你让我失望太多次了。
每次你娘欺负我们，你都不敢吭声。我们娘仨受尽白眼和欺辱，你从来没为我们说过一句话。
虽说你常年不在家，可就算在家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该骂还是骂，该打还是打。
林林身上的青紫就没断过，新伤叠旧伤，都是你娘打的、掐的。不单是你娘，王氏、陈氏和刘氏也一样，稍有不顺心就打骂林林。
不想做恶人的时候，只要在你娘面前提一嘴，你娘就会狠狠虐打林林。
林林能长这么大简直就是奇迹。这次林林撞墙真的吓到我了，我也决定以后不会再继续忍耐。
只要他们再敢找上门，哪怕被你娘告到官府说我不孝，我也要打回去，不让他们在我身上讨到半分便宜，更不能再欺负我的孩子。
今天我把话说明白，若你觉得我无理取闹、对公婆不敬，那我不介意和你分开。
你也可以听你娘的话休了我，回去跟你爹娘过日子，但孩子必须跟着我。
我不想再让他们跟着你回季家受罪了。”
季青明双眼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这些话竟是出自周氏之口。在他印象里，周氏向来温柔乖顺。
可今天，周氏不仅提出要他休妻，还坚持要带走孩子。
更让他震惊的是，她竟放话，往后吴翠英若再欺负季林，她一定会还手！
周氏没有催季青明表态，她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但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不愿再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秀娘，你……”
周氏轻笑一声：“当家的，我不逼你，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至于你怎么做，全凭你自己的意愿。”
说完，她没有犹豫，迈着坚定的步子回到卧房，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熟睡的姐弟俩，嘴角牵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季青明没有回去，找了个地方坐下，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陷入沉思。
此刻他内心犹如万马奔腾，周氏的一番话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懦弱。他是个男人，却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
他还算个男人吗？
回想起在季家的日子，吴翠英从来不敢像对待季林那样对待季春花她们。
虽说她也会打骂她们，却远不及对季林那般过分。吴翠英对季林，简直像对待牲口一样，根本没把她当人看！
他知道，在孩子们心里，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他们的天。可偏偏这个“天”，连他们都护不住，反而任由阿奶打骂欺负。
他真的不是个称职的父亲，更不是个称职的丈夫。
季青明坐在原地久久无法释怀，而老季家那边却热闹得很。
尽管村里大多数人家早已沉睡，他们家却一片愁云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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