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莺的第一反应是那个弥天大谎——她是他未来的妻子。
现在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岑韫玉当初没在客栈当场戳穿,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乔莺仰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听我解释。”她声音发干。
岑韫玉似乎心情不错,很好说话地点头:“好啊,你解释。”
乔莺硬着头皮开始瞎编:“我只是……只是怕……”
她对着那双幽黑漂亮的眼珠,“怕你杀了我”这句话卡在喉咙里。
第六感尖锐地警告:如果说了,他真的会立刻动手。
可不说,这剑还架在脖子上呢。
乔莺进退两难。
岑韫玉歪了歪头,好像很诧异:“你怕我?怕我什么?怕我杀了你吗?”
乔莺很想点头,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死死忍住。
她梗着脖子和他僵持,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岑韫玉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眼尾翘起,十足的蛊惑人心。
“阿莺,你不是我妻子吗,怎么会怕我杀你呢?”他语气疑惑,“放心,你既然是我妻子,我就不会杀你。别害怕呀。”
乔莺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她瞥了眼离脖子只有一指距离的剑锋,又看看少年温柔的笑容,心里吐槽:
你瞧瞧你的话有半点说服力吗?有本事先把剑拿开再说。
吐槽到一半,她忽然灵光一现。
等等,他说的“说谎”,会不会不是指“妻子”这个身份?
乔莺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我是你未来的妻子。虽然你现在没有记忆,对我没感情,但我相信你不会杀我的。是不是啊,夫君?”
她边说边努力挪动身体,装作不动声色,其实非常明显地去躲那把剑。
岑韫玉弯起眸子,无视了她的小动作,甚至大发慈悲地收了剑。
“当然。”他剑锋归鞘,银亮剑身被黑伞遮住,“刚才只是跟阿莺开个玩笑而已。阿莺没被吓到吧?”
乔莺看着剑入鞘,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她强颜欢笑:“怎么会?我知道你在开玩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哈哈哈哈。”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在心里忿忿道。
但她觉得事情没完。
岑韫玉不会无缘无故提“说谎”。
要不就是他压根没信她那番鬼话,只是在试探和戏弄。
原著里这位邪祟最擅长的就是心理博弈,享受对猎物从身体到精神的双重折磨。
要不,他在说别的。
可除了这个,她还说过什么谎?
乔莺茫然地看向他:“只是我不明白,夫君,你为什么要我说谎?”
虽然现在近似于只有他们俩,乔莺还是坚持叫“夫君”,为了拉近关系,也为了维持人设。
岑韫玉捏住她白嫩的下巴。
本来只是警告的姿势,可指尖陷入绵软细腻的皮肉里,触感出乎意料的好。
他忍不住捏了捏,笑道:“阿莺当真不知道?”
乔莺没管他作乱的手,虚心求教:“我是真不知道。请夫君解惑。”
“阿莺之前说自己有看见过往影像的能力。”岑韫玉松开手,目光转向那尊三头神像,“来到这座庙,应该也看见什么了吧?若我没猜错,刚才阿莺做的梦,就和这座庙有关,对不对?”
少年直直看来,如琉璃的黑眼珠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乔莺睫毛颤了颤。
他是有读心术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下一刻,岑韫玉笑了:“阿莺怀疑我能听见你心声?”
乔莺更震惊了。
她想起之前想逃跑时,心思似乎通过红线引传给了他,下意识看向手腕。
可红线引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放心。”岑韫玉语气轻松,“只要阿莺没有背叛我、离开我的想法,红线引就不会起作用。我只是从你表情看出来的而已。”
他笑得眉眼弯弯:“不怪我,主要是阿莺的表情太好猜,什么都写在脸上。”
乔莺脸一僵。
“所以。”岑韫玉往前一步,“阿莺现在准备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吗?”
乔莺心知瞒不过,老实交代:“对,我刚才梦见了一段记忆,应该是残存在这座庙里的。是一个女子,在和戴恶鬼面具的男子说话。”
她简单描述了对话内容,又说:“他们应该就是这座庙供奉的神。”
岑韫玉对她的判断不置可否,只问:“阿莺这么聪明,应该知道那女子是谁了吧?”
乔莺盯着他如有实质的视线,想说不知道都难。
她破罐子破摔:“对,我知道。她是你娘。”
岑韫玉点头:“果然。阿莺也知道,我是邪祟。”
乔莺赶紧找补:“我是你未来的妻子,知道不是很正常吗?对,多正常啊,不是什么大事。”
岑韫玉接着问:“那阿莺可知道,‘邪祟’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不等乔莺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邪祟,是本不该存于世上的恶灵,代表灾厄、苦难。靠近我的人会遭遇不幸。我母亲,也就是阿莺见到的女子,就是因生我而死。我父亲一直想杀我,最后却被我杀了。有预言说,邪祟降世,会毁灭世界,造成无尽生灵涂炭。”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
“这些,阿莺可知道?”
乔莺艰难点头:“知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哈哈哈哈。”
她假笑,转过身,很夸张地舒展身体,试图缓解紧绷的气氛。
岑韫玉看着她造作的表演,挑了下眉:“阿莺是不信,还是不在意?阿莺既然是从未来而来,又成了我的妻子,应该清楚预言是真是假。”
他忽然闪身,挡在乔莺试图躲避的路线前。
乔莺只能迎着他迫人的目光:“是,知道。”
岑韫玉一步一步走近,弯腰,与她视线平齐。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织,乔莺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那我可有让你不幸?可有灭世?”
灭世是肯定有的,只不过被女主角和她的后宫团力挽狂澜了而已。
至于有没有让她不幸?
她怎么知道!
但是可以预见,毕竟现在跟着他,已经够不幸了!
乔莺心中哀嚎,但她可不傻,怎么可能说实话。
她忽然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怎么会呢?和你在一起,是我人生中最幸运、最美好的时光。你也没有灭世,因为你爱我,所以爱这个世界。我们过得特别幸福。”
她煞有介事地补充:“不要相信什么预言,不靠谱的!你知道吗,曾经有个特别帅的男人,就因为相信预言要去杀一个小男孩,结果变成了没有鼻子的蛇脸男。夫君,你长得这么好看,咱可不能学他哈。”
岑韫玉静静看着她,语焉不明:“真的吗?”
乔莺用力点头:“对!夫君,我绝对不会骗你。”
可你明明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岑韫玉心说,但面上还是笑了:“阿莺,我信你。”
乔莺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她和他对视几秒,忽然扭头看向地上三人组。他们还被血红丝线绑着,昏迷不醒。
“夫君、”她指了指,“你还要杀他们吗?”
岑韫玉说:“阿莺不想让我杀,那我就不杀了。”
乔莺愣住。
这个理由,她没想到。
她看着邪祟那张无害的笑脸,心里嘀咕:这大反派不会真被我驯服了吧?
因为我是“妻子”,所以我说不杀就不杀?
原著里,这邪祟何时听过别人的话?
怎么感觉有点虚幻呢。
乔莺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指着那斑驳的三头神像:“好巧啊,居然来到你娘曾经就职的地方了,哈哈。要不……咱们拜拜你娘,还有你娘曾经的同事?”
就职?同事?
岑韫玉第一次听人用这种词来形容曾经受香火供奉的神明。
他顿了顿,忽然笑出声:“阿莺,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乔莺不明白怎么突然夸起来了,挠挠头:“谢谢夸奖?”
岑韫玉笑着摇头,也看向那座高大的神像。
他眼底无悲无喜,语气幽幽:“不必拜了。神明都已不在,何必再拜。”
乔莺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娘是自己走的她知道,但她也没问另外两个头的神明为何也不在了。
岑韫玉看神像看了多久,乔莺就看了他多久。
他忽然转过头:“阿莺,此番我们上青凌宗是为了复仇。你应该会帮我吧?”
乔莺干笑:“虽然我很想,但你知道的,我没这个实力啊。”
岑韫玉眸色幽深,笑道:“无碍,有这个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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