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扫黑:利剑出鞘 > 第9章 这只左手,少了一节指头

醒来又住了两天,11月25日,沈峰办了出院,外头那张网还没破,他躺不住。出院后的第三天,11月28日,深夜。

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一声一声,没完没了。

书房门反锁,窗帘拉严,就一盏台灯。灯罩有点歪,拿硬纸板垫着。他妈睡了,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桌上摊着那本黑皮笔记本。锁扣崩了,拿根皮筋箍着,他妈扎头发的那种,黑的,上头还缠着根白头发。

U盘给了雨晴,笔记本他留下了。这是他爸唯一的遗物,也是他往后几年的地图。

台灯底下,还摆着那枚铜纽扣。血迹发黑。纽扣背面留着一小截藏青色的线头,他爸警服上的扣子掉了,都是他妈给缝的。

肋骨的伤一抽一抽地疼。沈峰睡不着,索性把他爸最后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翻过密密麻麻的案情分析,翻过那个挖空的夹层。

笔记本最末尾,还有几页。

纸皱巴巴的,沾着污渍。像茶渍,又像干透了的汗,或者泪。

字迹潦草,近乎狂乱,跟他爸平时板正的笔迹判若两人。写这些字的时候,他爸是个啥状态,隔着纸都能感觉到。

日期:2008年11月12日。

出事前两天。

沈峰的心往下一沉。

“被发现了。今天下班,一辆黑色帕萨特一直跟在后面。恒泰安保部的车。赵刚找我谈话,话里话外敲打我,别查滨江新区的账。他甚至暗示,不收手,小峰的高考可能出问题。”

“这群畜生。祸不及家人,他们坏了规矩。”

沈峰把后槽牙咬住了。

原来威胁,那么早就开始了。

“11月13日。深夜。”

“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徐建军就是这棵树的根,拿到他和恒泰的交易记录就能结案。今天重新梳理这几年的资金流向,发现一个惊人的漏洞。”

“恒泰每年大笔的利润,经徐建军的海外账户转走。可另有一笔,去向不明。数目大得吓人!这笔钱不经过徐建军,走更隐秘的地下钱庄,流向一个代号账户。”

“代号,‘K’。”

沈峰盯着那个字母,半天没眨眼。

K。

“徐建军只是前台的掌柜,赵刚是看门的狗,陈天河是敛财的手套。‘老K’才是真正的主人。他藏得太深了,深到我差点忽略他的存在。”

“我回想2005年那次奠基仪式,赵刚和陈天河对一个没露脸的人毕恭毕敬。当时我以为那是徐建军。现在想来,身高不对。那个背影,更像是……”

这行字被涂黑了。写了,涂了,再涂,涂成一团墨疙瘩。

他爸不敢写。或者,不敢信。

墨疙瘩旁边,一行极小的字,笔尖几乎戳破纸:

“必须查清老K的身份!他才是云江这潭黑水的源头!不挖出他,抓了徐建军,恒泰换个壳子照样吸血!他手里攥着整个省的黑金网络!”

“我感觉有双眼睛盯着我。无时无刻。局里,路上,甚至家里。手机可能被监听了。常规上报不能用了,省厅的举报信箱也未必安全。”

“老K就在我们系统内部!级别高得可怕!”

沈峰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没动弹。

屋里没开窗,他却觉得冷。

台灯的光圈里,那枚铜纽扣静静躺着。

沈峰把它捏起来,摩挲着上头的警徽。

爸,你写这些字的时候,手抖过吗?

应该抖过。可你还是写了。

系统内部。级别高得可怕。

难怪他爸绝望。难怪留下“别查,别问,活着”六个字。

一个刑警支队长,发现自己要查的人,可能就坐在主席台上给他颁奖。那种滋味,能把人压垮。

可他爸没垮。

笔记本最后一页,寥寥几行。11月14日。

“今晚去见一个线人,他说知道老K是谁。可能是陷阱,但我必须去。如果我回不来,小峰,对不起。爸不是个好警察,也不是个好父亲。爸只能用这条命,给你们换条生路。”

“记住,老K唯一骗不了人的特征:左手食指,少一节指骨。”

沈峰合上笔记本,大口喘气。

左手食指,少一节。

U盘里,11月3号工地那晚,老K点烟,左手食指短一截。笔记里,他爸又用命确认了一遍。

两处记录,同一个人,同一个藏不住的特征。

11月14号见的线人。当晚,人就没了。

那个线人,八成就是饵。

“老K……”

沈峰默念这个代号。

徐建军,陈天河,赵刚,都有名有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老K,藏得最深,也最该死。

不把他揪出来,他爸的血白流。

他抽出张白纸,把线索一条条列出来。

一,老K藏在系统内部,级别高得可怕。能让副市长、地产巨头、公安副局长一起低头的人,绝不是普通角色。

二,唯一铁证:左手食指,少一节指骨。头发能染,腿能装瘸,断指长不回来。

三,2005年奠基仪式上那个“没露脸的人”,极可能就是老K。

沈峰盯着第三条,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2005年,奠基仪式,公开活动。

公开活动,就有记者,有照片,有底片。

他想起书房里那张合影,刑法学教材里翻出来的那张。赵刚、陈天河并肩站着,画面右边齐刷刷裁了一刀。

裁掉的那一块里,站着谁?

……

第二天下午,云江市图书馆,旧报刊阅览室。

人少,一股旧纸的霉味。管理员趴在服务台上打瞌睡,呼噜打得山响,哈喇子流了一桌。

林雨晴抱着一摞2005年的云江日报合订本过来,往长桌上一放。合订本拿麻绳捆着,一股樟脑丸味。

“托了报社一个相熟的叔叔,以前跑政法线的,后来因为报道恒泰强拆被调去管资料库了,一直憋着口气,把当年没刊登的废片底库也调了一份。”她压低声音,“快点看,这种事不能惹人注意。”

“辛苦了。”沈峰解开麻绳,绳子勒得指腹发白。

2005年8月,云江日报报道:滨江嘉园奠基仪式隆重举行。

配图,跟他爸书房那张一模一样,赵刚、陈天河并肩站着,右边裁掉一块。

“你看这裁口。”沈峰指着照片边缘,“原图右边应该还站着人。被切了。”

林雨晴翻出那沓废片。牛皮纸信封装着,封口的红章都褪成了粉色。她一张一张比对。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沈峰……这张。”

同一个仪式,另一个机位。构图歪,没采用,一直压在底库没人动。

主席台一侧的阴影里,站着个戴帽子墨镜的老者,微微弓着背,不起眼得很。

可就在他抬手扶帽檐的一瞬,

左手,定格在镜头里。

食指,短了一截。

“是他。”沈峰的声音都在抖,指尖按在那只手上,按得纸都皱了,“左手食指,少一节。老K,就是他。”

林雨晴凑过去,嗓子眼发紧:“可照片太糊了,脸根本看不清。光凭一只手……”

“脸能装,头发能染,腿能瘸。”沈峰盯着照片,“断指长不回来。2005年那场仪式,出席名单是有数的。一个一个排,这只手,迟早对上一张脸。”

他把废片小心折好,贴身收着。废片信封上有人用铅笔写过一行小字:“此片勿发,陈办打过招呼。”

这是除了笔记和U盘之外,第一条直接咬住老K的实物。

“这条路,长着呢。”沈峰站起来,望着窗外,“以我现在的身份,连那场仪式的完整名单都摸不着。”

“那咋办?”

“所以先走。去当兵。”沈峰说,“练本事,挣身份。等我回来,带着这张照片,带着我爸的笔记,把这只断指的主人,从人堆里头一个一个筛出来。”

窗外,雨把玻璃打得噼啪响。

沈峰把照片贴身收好,扣上扣子。

老K。

你这只手,早晚戴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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