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乱哄哄的。
林轩刚准备关上房门，隔壁的顾清秋却再次开了口。
“林先生。”顾清秋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几分试探，“外面这么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怪让人心慌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来我房间喝杯热茶，压压惊？”
林轩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这个时候主动邀请他，无非是想从他嘴里多套点话出来。
不过林轩一点也不心虚。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北平商人，表现得越自然，越不会引起怀疑。
“顾小姐客气了，那就打扰了。”
林轩顺水推舟，跟着顾清秋走进了她的豪华套房。
房间里暖气烧得很足。
顾清秋脱去了外面的大衣，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酒红色旗袍，把她傲人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递给林轩一杯。
“林先生，请用。”
“多谢。”林轩双手接过，捧在手心里，故意装出一副手脚发凉的样子。
顾清秋在对面坐下，双腿交叠，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林轩身上。
“林先生刚才说，长谷川将军被人当街枪杀了？”顾清秋挑起话题。
“可不是嘛！”林轩喝了一大口热茶，像个急于分享八卦的市井商人，“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哈城警察厅当差，刚才路过楼下，我悄悄问了他两句。他说长谷川将军刚走出大和旅馆的大门，就被子弹打穿了脑袋，当场就咽气了！”
顾清秋的手指猛地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在大和旅馆门口动手？那地方可是重兵把守，到处都是宪兵。刺客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刺客就混在人群里？”顾清秋问道。
林轩连连摇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哪能啊！要是混在人群里，早就被那些宪兵打成马蜂窝了。我那表亲说，宪兵们根据子弹的弹道算了一下，开枪的地方，在西边的那座大钟楼上！”
“什么？钟楼？”
顾清秋这一次是真的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失声叫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但她来哈城之前，把周围的地形图背得滚瓜烂熟。
西边的钟楼距离大和旅馆有多远？
足足一千两百米！
中间还隔着好几条街道和建筑！
“林先生，你确定你表亲说的是西边的钟楼？”顾清秋死死盯着林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哎哟，顾小姐，我骗你干什么。”林轩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我那表亲也是吓得够呛。他说一千两百米啊！就算是神仙，也打不了这么准吧？现在日本人都疯了，封锁了那片区域，正在全城搜捕呢。”
顾清秋脑子里嗡嗡作响，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懂枪。
一千两百米外，一枪爆了关东军少将的头！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全世界最先进的狙击步枪，有效射程顶天了也就八百米。
超过这个距离，子弹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风速、温度、湿度、枪械的极限……
要在这种距离下一击必杀，这根本不是人能办到的事情！
这刺客到底是何方神圣？
军统？中统？还是红方的人？
“顾小姐？顾小姐？”
林轩伸手在顾清秋眼前晃了晃，一脸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被吓到了？”
顾清秋猛地回过神来，勉强掩饰住眼底的惊涛骇浪。
“哦……我没事。只是觉得这事情太匪夷所思了。”顾清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那个刺客，真的是太厉害了。”
听着顾清秋变相夸自己，林轩心里暗笑，表面上却十分配合地点头附和。
“是啊，真他娘的是个狠人。敢在哈城这地界上动太岁头上的土，简直是不要命了。”
两人又随便闲扯了几句。
顾清秋心里装满了事情，急着向组织汇报这个惊天大消息，也就没了继续试探林轩的心思。
林轩看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长谷川的死，在哈城引发的地震，远比想象的还要恐怖。
关东军高层震怒。
大批大批的日军和伪满警察开上街头，挨家挨户地搜查。
警犬的狂吠声、皮靴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粗暴的砸门声，响彻了整个哈城的上空。
可是，没有任何线索。
那个幽灵一样的狙击手，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长谷川遇刺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当时在场的人太多了，很快就被有心人通过秘密渠道，用电报发了出去。
不到半个小时。
山城，军统局本部。
戴老板正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地抽着烟。
津门站的覆灭，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让他这几天连觉都睡不着。
“报告！”
机要室的主任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连门都没敲，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慌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戴老板沉声呵斥道。
“局座！急电！东北急电！”主任满脸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戴老板眉头一挑，一把夺过电报纸。
电报上的字数非常少，只有短短几个字。
“哈城大捷，长谷川已死。”
轰！
戴老板的脑子猛地一震，手里的烟头掉在桌子上，把文件烫出了一个洞，他都浑然不觉。
他做到了！
林轩那个疯子，他真的在哈城，在关东军的老巢里，把长谷川给干掉了！
一个关东军少将的命，抵得上十个津门特高课课长！
有了这份天大的功劳，津门站丢失的颜面，不仅一把抓了回来，还能让日本人狠狠地出一次大洋相！
“好！好！死得好！”
戴老板猛地站起身，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狂喜的笑容。
“备车！马上备车！我要去面见校长！”
……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山城，最高领袖的官邸。
校长披着一件睡袍，坐在书房里，正在为前线的战局发愁。
听说戴笠深夜求见，校长皱了皱眉，还是让人把他叫了进来。
“雨农啊，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的军务不能明天汇报吗？”校长揉着太阳穴，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
戴老板大步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校长，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哦？”校长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什么大喜事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戴老板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汇报道：“报告校长，就在一个小时前，关东军少将长谷川，在哈城被人当街击毙！”
“什么？”
校长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长谷川死了？那个在东北杀人不眨眼的长谷川？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戴老板连连点头，“我们潜伏在哈城的情报网已经反复确认过，一枪毙命，当场死亡。现在整个哈城都戒严了，日本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好！杀得好！”
校长激动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连说了三个好字。
开战至今，死在战场上的日本将军都没几个，更别说是在日军防守最严密的哈城，被人直接暗杀了。
这简直就是在关东军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是谁干的？”校长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看着戴老板，“是你们军统的人吗？”
戴老板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回校长，是我们军统二处的科长，林轩！”
“林轩？”校长思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戴老板赶紧解释：“校长，林轩是黄埔特训班刚毕业不久的学生，算起来也是您的天子门生。他进入军统才两个月，就屡立奇功。”
“原来是黄埔的学生！”
听到是自己的学生，校长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亲切和自豪。
题：“不愧是黄埔出来的，果然是党国的栋梁之才！你这个局长也当得好，慧眼识珠，把这样的人才放在了刀刃上。”
“都是校长教导有方。”戴老板赶紧送上一记马屁。
“这个林轩，现在安全吗？”校长关切地问道。
“校长放心。林轩此人粗中有细，极擅伪装，而且心理素质极强。他现在已经混在哈城里，日本人想抓到他，比登天还难。”戴老板打着包票。
“很好。”校长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雨农，你记下来。”
“第一，今天晚上关于林轩的身份，列入军统最高机密，绝不能泄露半句！”
“第二，等林轩安全返回山城，你要亲自带他来见我，我要当面给他授勋！”
“第三，你回去好好拟定一个嘉奖方案，绝不能让功臣寒心！”
戴老板双脚一并：“是！坚决执行校长命令！”
戴老板心里乐开了花，林轩这次是真的简在帝心了，连校长都亲自发话要见他。
“还有一件事。”
校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
“立刻动用所有的广播、报纸、地下渠道！”
“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让全中国、全世界都知道，关东军少将长谷川，是被我军统特工在哈城街头，一枪处决的！”
“我要让那些日本的高官将领们知道，在中国的土地上，他们随时都会掉脑袋！我要让他们，今晚全都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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