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兴大酒店，三楼走廊。
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雷霆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捂着挨了一记重膝的小腹，另一只手无力地耷拉着。
刚才白书澈那一发木头乌鸦，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左肩上，到现在整条胳膊还是麻木的，连抬都抬不起来。
白书澈站在门口，手里的弹弓虽然收了起来，但浑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随时防备着林轩突然发难。
太丢人了。
他们两个堂堂暗鸦杀手组的正副组长候选人，军统里大名鼎鼎的王牌双煞。
今天居然被一个刚入职两个月的新人，像戏耍三岁小孩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是以一打二，连根汗毛都没伤到。
“怎么都不说话了？”林轩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刚才在门外不还挺嚣张的吗？不是说要看看我有几斤几两，要把我打得滚蛋吗？”
雷霆咬了咬牙，强忍着肚子里的翻江倒海，硬生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林轩，粗着嗓子问道：“你……你真的是林轩？”
“如假包换。”林轩摊了摊手。
“戴老板让你来接管我们暗鸦杀手组？”雷霆不死心地继续问。
林轩笑了笑：“是啊。我前脚刚从局座公馆出来，你们后脚就收到消息了。看来你们在局里人脉挺广啊，还是说……有人故意给你们通风报信，想看看咱们到底谁的拳头更硬？”
听到这话，雷霆和白书澈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是一惊。
他们不傻，被林轩这么一提醒，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那张神秘的纸条，还有老赵那么痛快地透露林轩的行踪，这摆明了是戴老板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让他们来碰一碰林轩这块硬钉子。
“技不如人，我们认栽。”白书澈叹了口气，坦然地看着林轩，“你的身手确实比我们强。今晚是我们冒犯了。”
“光身手强可不行。”雷霆虽然吃了大亏，但骨子里的傲气还在，“我们是杀手，是特工！光能打有个屁用！你今天就算把我打死，我心里也不服！”
林轩看着梗着脖子的雷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是条汉子，就是脑子一根筋。
“行，不服是吧？我给你机会。今天太晚了，我都困了。”林轩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赶紧滚回去睡觉，有什么不服的，明天当着局座的面说。”
雷霆还想说什么，却被白书澈一把拉住。
“走。”白书澈低喝了一声。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宏兴大酒店，重新没入外面的风雨中。
冷雨一浇，雷霆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肩膀上的疼痛也更加剧烈了。
“书澈，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雷霆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问，“那个服务员明明敲的是306的门，我躲在对面的房间里，他怎么会从我身后冒出来？”
白书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苦笑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问？你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揍人家，连门牌号都不仔细看。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扫了一眼，305和306的门牌，被人给互换了。”
“什么？！”雷霆瞪大了眼睛。
“那个服务员敲的其实是305的门，而你躲进去的那个房间，才是真正的306。”白书澈叹着气分析道，“林轩早就料到你会跟踪他，所以他故意把门牌换了，然后自己躲在没开灯的306房间里，还特意给你留了条门缝。你倒好，像个傻子一样，一头就扎进了人家的陷阱里，把后背直接卖给了他。”
雷霆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回想起自己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躲了足足两分钟，而林轩就站在他身后，他居然毫无察觉。
“最可怕的不是他换了门牌。”雷霆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书澈，你知道吗？我在那个房间里待了两分钟，我连他的一丝呼吸声都没听到！那房间才多大？十二个平方！他就站在我背后，就像个鬼一样！”
白书澈沉默了。
他们都是顶尖杀手，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林轩对身体机能的控制，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果林轩今晚真的动了杀心，雷霆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我现在信了。”白书澈轻声说道，“长谷川，真的是他杀的。暗鸦之上，才是林轩。这句话，一点水分都没有。”
雷霆握紧了拳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他没有反驳白书澈的话，因为他知道，白书澈说的是事实。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
第二天一早。
雨停了，山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军统局本部，戴老板的私人办公室里。
林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中山装，看起来精神抖擞。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雷霆和白书澈走了进来。
戴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雷霆的脸色有些发白，走路的时候左边肩膀明显不太敢用力；
白书澈虽然看起来没受伤，但眼底的乌青说明他昨晚一宿没睡好。
再看看旁边优哉游哉喝豆浆的林轩，戴老板心里跟明镜似的。
昨晚宏兴大酒店的“切磋”，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都来了，坐吧。”戴老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雷霆和白书澈看了一眼林轩，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今天叫你们来，只为了一件事。”戴老板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正式宣布，从今天起，任命林轩为暗鸦杀手组的组长。你们两个担任副组长，全力配合林轩的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虽然昨晚已经知道了结果，但现在戴老板当面宣布，雷霆心里还是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局座，我同意林轩加入暗鸦。”雷霆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戴老板眉头一挑：“哦？同意他加入？那看来，你对他当组长，有意见？”
“有！”
雷霆脖子一梗，直视着戴老板，又转头看向林轩：“昨晚我跟林轩交过手，我承认，单打独斗，我和书澈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的个人实力，我雷霆服气！”
“但是！”雷霆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们暗鸦是特工组织，是杀手团队！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是狡猾的日谍和汉奸！个人身手好，不代表他能带好一个团队，更不代表他能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
戴老板饶有兴趣地看着雷霆：“那你想怎么样？”
雷霆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林轩。
“我要跟他赌一把！”
林轩放下手里的豆浆杯，饶有兴致地抬起头：“赌什么？怎么赌？”
“就赌抓间谍！”雷霆咬牙切齿地说道，“山城现在是陪都，日本人和汪伪政府派了无数的间谍潜伏在这里。我们以三天为限，就在这山城里抓间谍！”
雷霆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不光比数量，还要比质量！看谁抓的间谍级别高，看谁抓的间谍分量重！三天之后，谁抓的间谍总价值高，谁就算赢！”
坐在一旁的白书澈眉头皱了起来，雷霆这是疯了。
林轩毕竟刚来军统不久，在山城的人脉和情报网肯定不如他们这些老油条，雷霆这是想利用主场优势，强行把场子找回来。
“如果我赢了，”雷霆紧紧盯着林轩，“我要你放弃组长的位置，老老实实做暗鸦的组员，听我指挥！”
“那如果你输了呢？”林轩不紧不慢地反问。
“如果我输了！”雷霆猛地拍了一下胸脯，“我雷霆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去死，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赌注下得极大。
戴老板听得眼睛都亮了。
抓间谍？
这可是大好事啊！
现在山城的防谍压力极大，这两个刺头互相较劲去抓间谍，不管谁输谁赢，最后得利的都是军统，都是他戴老板！
“这个提议，我看不错。”戴老板笑眯眯地看向林轩，“长歌，你觉得呢？”
林轩看着雷霆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峻的笑容。
三天时间，抓间谍比分量？
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行，我接了。”林轩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摆，看着雷霆说道，“不过我得提前提醒你一句。”
“提醒什么？”雷霆皱眉。
林轩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说三天，就是给你三个月，你一样会输得很惨。”
山城的雨终于停了，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潮湿。
雷霆和白书澈两人踩着泥泞的青石板路，一路沉默着回到了他们在山城的一处秘密据点。
这是一座看似普通的四合院，高墙大院，极其隐蔽。
推开门，走进正屋，雷霆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腹部的绞痛和肩膀上的酸麻还在不断地提醒他，几个小时前在宏兴大酒店里，他是怎么被人像打孙子一样按在地上摩擦的。
“我不甘心。”雷霆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打架我打不过他，我认了。但这抓间谍，拼的是情报网，拼的是人手和眼力！他林轩刚来山城几天？两眼一抹黑，他拿什么跟我们比？”
白书澈点燃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你现在算是冷静下来了。”白书澈在雷霆对面坐下，倒了两杯热水。
“咱们在这里经营了一年多，明面上已经被咱们锁定的嫌疑人，大概有十个左右。如果你想图快，直接把这十个人抓了，数量上绝对占优。”
雷霆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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