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裴凌之惶惶不安、满脸惊疑的模样，很明显他还没有从刚才的后怕中缓过神来，许颂意轻声开口，“你手心出了好多冷汗，我想拿纸给你擦擦。”
其实不止手心，裴凌之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额角沁出密密麻麻一层细汗，顺着鬓角缓缓往下淌，整个人绷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安。
许颂意知道，这次是真的吓到他了。
裴凌之缓缓松开手，这才看到自己的确出了不少汗，黏腻的汗还覆盖在了许颂意手心上。
许颂意从包里拿出湿纸巾递给裴凌之，他胡乱擦了两下，又重新握紧许颂意的手。
直到到了云璟湾也没松开。
许颂意在裴凌之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弯了弯唇。
“那个裴哥、嫂子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赵峥极有眼色地不再打扰，这一晚上给他惊吓折腾的，心脏都快要飞出来了，必须得让裴哥批他三天假。
等赵峥走后，许颂意看着云璟湾的陈设布置，一如四年前她离开时那样，什么都没变，没有任何灰尘和杂乱，应该是请了人定期打扫。
这套房子当时全部都是按照许颂意的喜好装修的，她其实很懒，懒得逛家居城，更懒得和设计师沟通。
因此选家具时都是裴凌之亲自跑到家居城将许颂意喜欢的风格的沙发、灯饰等等家具一一拍照分类发给她，许颂意只需要花费十秒的时间选一个。
许颂意看向客厅阳台处的懒人沙发，从前她最爱坐在这晒着太阳玩手机，客厅墙面上还挂着许颂意跟着网上学的随手画的油画。
意式中古风的大平层，每一处都见证着他们这段热烈又短暂的感情。
“我还以为你把这房子卖掉了。”许颂意抬眸看向裴凌之。
裴凌之喉间微涩，“没有，我不舍得。”
哪怕这套房子他们只住了还不到两年，哪怕第二年里大多也都是争吵，又或者是无声的冷战。可这套房子每一处角落也都留存着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明，三餐朝夕，亲密无间。
他不舍得卖，他也无法再在这里继续住下去，房子里的一桌一椅都在提醒他已然破碎的婚姻，都在提醒他被抛弃的事实。
“为什么不舍得？你不是恨我吗？”许颂意握着裴凌之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很低。
裴凌之对上她的视线，眼里似有泪光闪烁，“是，我就是恨你，我恨你断崖式的冷漠与回避，恨你把我拽入婚姻又毁掉我对婚姻的期待，最恨你——”
最恨你抛下我去了美国，一走就是四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
后面的话未全部被一个温软的吻堵回了嗓子里。
许颂意再也忍不住踮脚吻上裴凌之的唇，她不想再拉扯试探了，裴凌之充满委屈的控诉让她心口隐隐作痛。
他明明在说恨，可字字都是爱。
感受到那个熟悉温热的唇瓣时裴凌之顿时僵住，下一秒，他用力将人紧紧地圈在怀中，俯身拥吻。
不知道是谁的眼泪砸在两人相触的面颊，咸涩的眼泪交融在彼此的呼吸中。
这个吻积攒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想念、委屈和心碎，一遍遍缠绵厮磨，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直至许颂意快要呼吸不上来裴凌之才停下。
许颂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到了沙发上，她被亲吻地浑身无力，软软地趴在裴凌之身上，手指点了点裴凌之的左心房。
“你心跳得很快。”
裴凌之抱着许颂意的后腰防止她滑落下去，垂眸盯着许颂意的发旋，“嗯”了一声。
“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许颂意又问。
她用的和好这个词，在她心里他们只是短暂的分开了几年，他们相爱太早，只用了四年的时间就走完了别人二十年的路，以至于别的情侣间的正常分手，放到他们身上成了大动干戈的离婚。
裴凌之沉默了几秒，还未说话，许颂意掐住他的下巴逼他对视，“回答我。”
“嗯。”裴凌之认命般叹了口气，轻吻着许颂意的额头、眉心，最后缓缓落入她的唇角。
“许颂意，如果这一次你再丢下我，我这辈子真的都不会原谅你了。”
裴凌之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可怕，他居然连续四年每一天都会在任何时候想起许颂意，他真的能爱一个人爱到这种程度吗？
吃饭时、洗澡时，等红绿灯时，每个细碎的空间里，她无处不在。
整整四年，他试过顺其自然，也刻意回避过，可许颂意就像一阵无迹可寻的风，随时随地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思绪里。
他忘不掉，也不想忘。
因为许颂意的爱太热烈了，她追他时轰轰烈烈，刚满年龄就直接和他领证结婚，更是在她人生最得意之时当众宣告他们婚恋的消息。
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他怎么能忘得掉，怎么释怀。
二十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就和他结了婚。她当时再怎么伤害他，都是可以原谅的。
恨她、爱她，最后还是不舍得怪她。
和许颂意意外重逢的那一瞬间，这四年里他苦心堆砌的冷漠与淡然，彻底土崩瓦解。
许颂意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他瞬间就会被打回从前那个心绪纷乱、无法自持的自己。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许颂意唇角上扬，吧唧一口亲在裴凌之下巴上，“不会了，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我给你写保证书。”
说着她就要从裴凌之身上下来去拿纸笔，被裴凌之制止，他拉过她的手臂继续抱在怀里。
“我不要那些，那些东西只有在彼此相爱的时候才有用，想走的人就是一千张保证书也留不住。”
许颂意哑然，认真说道，“我不会再走了。”
“你在美国……过得开不开心？”裴凌之忽然开口问。
这是她回国后裴凌之第一次主动提起她在美国的话题，在美国的那四年像是隔在两人之间的雨雾，灰蒙蒙的，她不敢说，他也从不提及。偶尔从旁人口中窥探一二，但终究无法真正清晰。
许颂意脑袋埋在裴凌之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不开心，我总是会想起你。”
裴凌之缓缓笑了，眼底溢出点点星光，那破了大洞的心口瞬间被缝补填满，堵住了所有往里钻的寒风。
原来她也会想他啊，他想，这就足够了。
“为什么会想我？”他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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