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只是以为许颂意沉迷游戏是因为方教授离世的原因，他不知道她还独自承受了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忍心责怪她呢，他只会心疼死了。
她什么都不肯和他说，被新导师打压不和他说，偷偷申请麻省理工学院博士也不跟他说。
其实当年他早就不小心看到她申请国外博士的资料了，他从来没想过要阻止她去美国，阻止她奔向更好的前程。
甚至那段时间他已经打算着手将工作转移到海外，他愿意跟着许颂意一起走，他本来就无父无母，对他来说，许颂意就是他的全部。
他还自作多情的以为许颂意那段时间对他的冷漠是因为她要出国，怕他会阻止她。
直到离婚时她亲口说出她不爱他了。
她怎么能用这个理由呢。
裴凌之盯着许颂意吃了药后，两人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许颂意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抱着。
“所以你这次回来京市是因为韩景鸿？”裴凌之低声问道。
情绪已经稍微平复过来的许颂意听着这句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呢，她抬头亲了亲裴凌之的下巴，没有掉进他话里的陷阱。
“第一是因为你，我回来是要重新追回你。”
“第二才是因为韩......呸！”许颂意总觉得说出这个名字都脏了自己的嘴巴，“是因为方教授，我怀疑方教授的自杀和韩景鸿有很大的关系。”
裴凌之敛眸，“这段时间你情绪低落也是因为这个？”
许颂意犹豫开口，“是有这个原因，我联系了几位曾经和现在被韩景鸿压迫的学生，他们都不愿意出面，还有一位同学答应见面后又反悔了，所以我前几天我心情不太好。”
“今天晚上我和向薇是去见另一位师姐，她愿意帮我们一起。”
“至于不开心还有一个原因是......”
裴凌之轻轻抚摸着许颂意的后脑，“还有什么原因？”
许颂意咬了咬唇，“其实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叫许知意，我们是双胞胎，但她已经去世十二年了。”
裴凌之顿时愣住，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许颂意不想说太多，三言两语讲完了许知意的事情。
裴凌之听完后沉默了好久，抱着许颂意的手臂微微收紧，“我从没听你提过。”
许颂意眼睫微颤，“嗯，我没向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方教授、林老师、向薇，他们都不知道。
许知意去世后她被迫活成了许知意的模样，去拿许知意拿过的奖杯，去代替许知意完成她爸妈的期待。
一旦没有拿到第一名，他们总会冷冷地说，如果知意还在的话一定能拿冠军。
他们有什么资格提许知意？
“你还记得你之前给我买了很多零食和冰淇淋吗？”许颂意忽然开口问道。
裴凌之点点头，“记得，那次我们又吵架了。”
因为那段时间许颂意不理他，他做了很多小心翼翼讨好许颂意的事情。
那天他去超市买菜，买了很多许颂意之前常爱吃的零食和冰淇淋，回到家后就见许颂意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里还拿着手机打游戏。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可笑地像献宝一样将冰淇淋递到许颂意手边，让她尝一口。
这个冰淇淋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但是好久没见过了，没想到今天买菜会在超市看到。
当时许颂意只是淡淡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顿了两秒后说：“你吃吧，我不想吃。”
裴凌之顿时失望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许颂意无奈只说让他放在一边，她打完这把游戏等会就吃。
可是裴凌之不肯，他都已经拆掉包装了，很快就会化掉，他就坐在一边拿着冰淇淋等着许颂意打完游戏。
许颂意打完一把又开一把，裴凌之有些难过，他将冰淇淋递到许颂意嘴边轻哄着。
“吃一口吧，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你尝尝好不好？”
冰淇淋遮住了许颂意的手机屏幕，她顿时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背，语气暴躁，“我说了我不想吃，你听不懂是不是？！”
冰淇淋顿时从裴凌之手里滑下去，落在裴凌之的西装裤上，黏糊糊的一片，有些狼狈和滑稽。
空气安静了一瞬，两个人愣住了。
许颂意揉揉眉心，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拿着手机离开，徒留裴凌之一个人在客厅坐了许久。
回想起这件事，裴凌之如同又回到了当时那个被许颂意不耐烦训斥的场景，心脏一抽一抽地酸涩。
许颂意抬手摸摸他的脸庞，语气歉疚，“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说话的，只是那个冰淇淋也是知意小时候爱吃的，所以我看到后就有些应激......”
她这一晚上说了好几个对不起了，裴凌之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所以你一直不怎么过生日也是因为妹妹？”
许颂意低低“嗯”了一声，她和许知意是同一天出生的双胞胎，许知意去世后，她从来不过生日，只是周围的朋友、老师都不清楚，总是会在那天给她准备惊喜和礼物。
她不想扫大家的兴，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装作若无其事。
裴凌之眼底翻涌起来一股自责，许颂意和他提离婚那天，也是她的生日，那天她情绪肯定很差吧，他还做了那样的蠢事......
“对不起。”裴凌之鼻音浓重。
许颂意眼角溢出无奈，“你说什么对不起啊，你又不知道，你什么错也没有，是我把火气都撒在你头上。”
“不是的。”
裴凌之低头轻吻着她的发心，眼尾滑落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隐匿在枕头中。
先是失去妹妹，后又失去恩师，他无法想象那么小的颂意是如何扛过来的，他还怨怪她为什么这么冷漠，他怎么能的。
曾经盘踞在心底所有耿耿于怀的芥蒂与隔阂尽数瓦解，千般情绪辗转，最终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而且知意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我早就释怀了，其实离开这个世界也比活着开心，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的。”
许颂意盯着某个虚无的点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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