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意面色平静，关掉邮箱界面，耳旁是林思朗激动的声音。
“颂意你提交申请材料了吗？”
许颂意微微垂眸，没有回答。
林思朗察觉到许颂意异常沉稳安静的情绪，激动消散许多，眉目轻皱。
“你还没提交材料？申请时间到十二月份就要截止了。”离截止还有一个月时间，期间还要准备各种申请材料。
“我知道。”许颂意轻声回答。
林思朗隐隐有个猜想，难以置信开口，“你不想去？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放弃吗？”他想申请都申请不上，许颂意却还想要放弃。
“我还没想好。”
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邀约。
去年她从麻省理工博士毕业时普林斯顿数学研究院就向她抛来了橄榄枝，只是她当时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必须回国。
她其实也没想到普林斯顿研究院会再次发来邀约。
许颂意不欲再谈这件事，转向话题，“你把数据发我吧，我看一下。”
林思朗看着许颂意的眼神欲言又止，张了张口还是忍不住再劝说，“这是多求之不易的机会啊，颂意，我还是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许颂意沉思两秒，“我知道。”
林思朗暗自叹了口气，将数据上传到电脑中，许颂意认真计算起来。
裴凌之看着满桌逐渐冷掉的饭菜眼帘微敛，一墙之隔，许颂意和林思朗在书房里讨论学术。
同住一个小区，几乎隔三岔五就要遇到林思朗那个讨厌碍眼的家伙。
澜庭的房子又让他犯贱地租出去了。
裴凌之想，要不再重新买一套好了。
夜幕缓缓落下，紧闭的书房门终于打开，裴凌之偏头去看，就看到林思朗那贱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和许颂意挨得极近。
“谢谢你啊颂意，帮了我大忙了。”林思朗感叹道，“不然我就这么发表了就要出错了。”
“应该的，你也帮了我不少。”许颂意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林思朗看了眼一直盯着他们的裴凌之，“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研究院见。”
等送走林思朗后，许颂意转身看着坐在那一动不动的裴凌之轻轻挑眉，“你也不送送客人？”
裴凌之语气淡淡，“你不是送了吗？我刚才腿有点疼就没站起来，你要是介意的话下次他来我跟他道歉。”
许颂意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茶气，一听到他说腿疼眉毛立刻紧皱，“怎么忽然就疼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刚才有点疼，缓了一会已经好多了。”
裴凌之没有骗她，他其实从今天早上醒来就隐隐作痛，还不是许颂意昨晚非要让他摆那么高难度的姿势。
后面还拷起他的双脚双手，有点抽筋。
裴凌之略带恼意地瞪了她一眼，“都是你昨晚的事。”
想到昨晚自己确实有点过分，许颂意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今晚我不折腾你了。”
她走上前，看到满桌的饭菜一动未动，有些惊讶，“你还没吃饭？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裴凌之抿唇，“没有在等你，我只是没胃口。”至于为什么没胃口，某人应该明白。
许颂意顿时回过味儿来，坐在裴凌之身边笑眯眯托着脸，“讨论论题那么久都讨论的我饿了，那裴律师能不能赏脸陪我吃点？”
裴凌之眉目松动，“你还知道很久。”
话罢，他拄着拐杖就要起身去热菜，许颂意赶忙把他按在椅子上，“我去热，你腿不是还疼吗。”
裴凌之轻哼一声，“刚才也没见你这么心疼我。”
许颂意不敢反驳，吃饭时，许颂意吃下裴凌之喂到嘴边挑好刺的白嫩鱼肉，“你下次什么时候去复健？”
“周三，怎么了？”裴凌之又开始给许颂意剥虾。
“周三......”许颂意思量着工作安排，“那天下班早的话我陪你去。”
“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去就行。”裴凌之不太想耽误许颂意的时间。
虽然他出院了可以居家休养，但是还是需要定期去医院复健检查，之前几次许颂意工作抽不开时间，都是裴凌之自己去的。
“这几天还好，我应该有时间。”
裴凌之喉结轻微滑动，“好。”
晚上顾及着裴凌之的腿，许颂意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没再作乱。
..........
到了周三那天，许颂意腾出午休的时间加班提前完成工作，跟张组长说了声，开车回到云璟湾。
正巧碰到准备出门的裴凌之。
“不是说好在家等我接你吗？”许颂意问。
裴凌之无措开口：“我以为你还没下班，就想着自己去了。”
“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忘的。”许颂意一眼看破他的想法，他肯定以为她忘记了。
裴凌之唇角微勾，右手扣住许颂意的手掌，十指紧扣。
两人到达康复医院后，裴凌之在康复医师的指令下抬腿绷脚、勾脚，有意识地控制左腿发力。
许颂意拿着裴凌之的外套站在床边紧张看着。
等结束后，许颂意扶着裴凌之起来，率先开口，“医生，他恢复怎么样？”
“恢复情况很好，已经是我见过所有同样病情患者中康复情况最好的几位了，虽然现在还需拄拐，但只是时间问题，等后面再复健一段时间就可以尝试不用依赖拐杖。”
许颂意微松一口气，“那能恢复到正常人行走的状态吗？”
“这不太现实，就算是恢复到最理想的状态，丢掉拐杖，但走路姿态还是会有点异常，只是可能不太明显，这样就已经很难得了。”
许颂意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问，“他现在的情况能去稻城旅行吗？”
裴凌之看向许颂意，许颂意的注意力都在医生的回答上。
“去稻城？那肯定不行。”医生一口回绝。
许颂意转头对上裴凌之的视线，“听到了吗，医生说不行。”
“........”他终于知道这次许颂意为什么非要跟他一起来复健了。
裴凌之抿唇问道，“我不爬山不走台阶也不行吗，这些我都会注意，我最近恢复不是很好吗？”
医生犹豫了下，“不走山路的话在平地走走倒是可以，但不能走太长时间，不然患肢容易二次损伤。”
从医院复健出来后天色已经漆黑，许颂意冷着脸快步走在前面，裴凌之在后面拄着拐想追上却又追不上。
“乖宝你别走那么快，我腿疼跟不上.......”裴凌之看着许颂意的背影沙哑出声。
果然，话音落下，许颂意顿时停住脚步。
裴凌之微微勾唇，拄着拐一停一滞地跟上去，站在许颂意身边，伸出右手，示意她牵住。
许颂意没有握住，反而抬眼看他，“为什么非要去？”她不明白。
裴凌之笑了笑，“我从小到大还没旅过游呢，想去看看。”
许颂意皱眉，“那不能等你腿再好点再去吗？”
裴凌之沉默了几秒，他不喜欢“等”这个字，没有期限的等待太折磨人了，仅仅靠着那点期待一日日等下去，他不喜欢。
更何况他和许颂意除了现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他们工作一个比一个忙，等三五个月，还是等三五年。
他挤出一个笑，勾住许颂意的手指，“好了，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了，别不开心好不好？”
许颂意抿唇，“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担心你的脚——”
“我知道。”裴凌之截住她的话，“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刚刚医生也说了，只要不去崎岖山路，不长时间徒步就可以的。”
许颂意看着裴凌之的眼睛，看出他眼底的期待，顿了两秒仍是不忍心拒绝，“那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不能强撑着。”
见她答应，裴凌之眼底露出浅浅笑意，握住许颂意的手，“好，那等你项目结束后我们就去。”
许颂意研究院的重点项目已经在收尾阶段，相比之前没那么忙，状态也比之前要好很多。
裴凌之倒是很久没有去律所了，只是在家给许颂意准备一日三餐，然后按时复健，顺便准备去旅行所需要的东西。
这两天，裴凌之心情很不错。
京市数学研究院办公室内，林思朗看了眼仍专注推演的许颂意，她办公桌上铺开了稿纸，状若不经意说道，“颂意，还不回去吗？”
“嗯，你先走吧，我这还需要一会儿。”许颂意没有抬头，眼神仍在草稿纸上，皱眉划掉什么又重新计算。
“好，那我先走了。”林思朗起身，不再打扰她。
裴凌之正在做晚饭，听到门铃响了去开门，看到林思朗后顿时没了笑意。
“我老婆还没回来，你来得过早了。”他冷声道，对林思朗他实在给不出什么好态度。
“我和颂意一个办公室当然知道。”林思朗语气平静，可落在裴凌之耳里却格外刺耳，总感觉隐隐约约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林思朗抬眸：“我是来找你的。”
裴凌之有些意外，“找我？”
他微微拧眉，拄着拐转身去厨房先关上火，才看向林思朗，“你找我说什么？”
林思朗直接开门见山，“颂意收到美国普林斯顿高等数学研究院教授的邀约邮件你知道吗？”
裴凌之微微一愣。
看到他这副愣怔意外的模样，很明显许颂意并没有告诉他，林思朗吸了一口气。
“从几个月前我就在和颂意聊申请国外博后的事情，当时她刚和你分手，情绪很不好，估计也没怎么考虑这件事。”林思朗缓缓说道。
“但是现在普林斯顿研究院主动发出邀约，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吗？只有全球最顶尖的天才会收到，可是她竟然还在犹豫。”
林思朗掀起眼皮看向裴凌之。
“我想，她一直犹豫纠结的原因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她纠结的原因还能是什么呢。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成就她，而不是成为覆盖在金子光芒上的沙砾。”
裴凌之握着拐杖的指节微微泛白，良久低声问，“申请什么时候截止？”
“十二月初，无论于公于私，我都真心希望颂意能去更大的平台。那点儿女情长，放在光明前途面前，实在太过渺小。”
林思朗顿了顿又说，“更何况你能保证她放弃这个机会后，以后若是后悔不会从心底埋怨你吗？”
“她年纪小还不懂，你难道还不懂吗？”
对方字字句句都直直戳到痛点上，他承认这些问题，也无可辩驳。
裴凌之扯了扯嘴角，是，他年纪大了，的确不应该那么不懂事。
“她收到美国那边的邀约是主动告诉你的吗？”裴凌之忽然问道。
林思朗顿时噎住，他说了那么多结果裴凌之的关注点竟然在这儿？！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他讲话？！
林思朗顿了两秒，语气不自然，“那天不小心在书房看到的。”
裴凌之点点头，那他就放心了，他还以为是许颂意主动告诉林思朗都不告诉他，原来是这贱人不小心看到的，可这家伙理直气壮劝退他的样子像是小三接到许颂意的命令来逼他退位一样。
裴凌之开门示意，“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不劳你一个外人费心了，请你出去，我还要给我老婆做饭。”
“你——”林思朗深吸一口气，“总之，这个机会非常珍贵——”、
“砰——”
林思朗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气得脸色铁青。
林思朗走后半个小时左右，许颂意才下班回来。
一回来她就闻到了满屋的饭菜香，以及料理台上正在洗水果的那道清挺的贤夫背影。
许颂意抬腿走上前环住裴凌之的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蹭了蹭，“好饿啊。”
裴凌之没有转头，而是将洗好的水果放在一边，伸手握住腰间作乱的小手带到洗手池间，给她洗手。
“好了，吃饭。”裴凌之给她擦好手。
裴凌之并没有提林思朗来找他说邮件的事情，和往常一样给许颂意夹菜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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