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永回到车里，脸色稍有恢复，如果不是县委书记万重山安排李默负责这次的事，他早就直接翻脸，同样都是副县长，论资历自己更老，背景更深，还有县长常会来撑腰，不需要留面子。
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县政法委书记贾乾图打来的，肯定也是关心案子的事。
“贾书记。”
“肖局啊，宋书青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你是老刑侦出身，案子交给你，我绝对放心，就是担心万书记过问，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总不能一问三不知。”
电话那头传出贾乾图的笑声，笑声很短，刚刚说的都是借口，他就是想过问一下案子的事。
“刚从审讯室出来，我正想向领导汇报，李默那边拿到了关键口供，六年前的案子，可能真的要翻。”
肖永说到这叹了一口气，“这次平山县司法系统的脸都被人踩在地上了，没办法。”
“又是李默，他到底想干什么啊，拿着鸡毛当令箭，万书记只是让他负责这件事，他不是公检法人员，根本无权过问。肖局啊，你才是县公安局一把手，这个时候必须硬气，我肯定是百分之一百的支持你。”
肖永苦笑，此时是一脸的无奈，他也想强硬，但每次都被李默化解，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李默，总是发不出力，“市局的冷局护着他，我也是有心无力，贾书记，对于这件事县委领导是什么态度？”
“万书记？”
贾乾图清了清嗓子，“我刚刚和万书记谈过，对于这件事，万书记的态度还是非常明确，实事求是，一查到底，而且提到了县公安局连续两个中层干部出事的问题。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和万书记解释了，只是个别情况，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起案件处理好，具体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清楚，司法系统的脸掉地上了，也要自己捡起来再贴回去。”
“明白，放心吧，贾书记。”
贾乾图那边挂了电话，肖永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这是想让自己强硬和李默硬碰，算盘打得倒是不错。他是县委常委，话语权比自己重，他不去硬碰，想让自己当傻子，这种就是典型的小人行径。
目前来看，洪德林的口供确实对宋书青非常不利，肖永并没有那么担心，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想法子保他，拿到口供证据也没用，他在意的是李默咬住这条线不放，而且几次提到唐晴当年拍到的那个大人物。
那是个马蜂窝，绝对不能捅，相信那个人不会坐视不管，很快就会出招。
县公安局审讯室内，宋书青搜捂住胸口，嘴里嚷嚷着自己快不行了。
“装，你他妈继续装，操你大爷的，就你干的那些破事，老子如果不是警察，直接就废了你。”
孙大力攥紧拳头，杀人放火确实让人恨，不给人留活路，像宋书青这种更让人恨得直咬牙，仗势害人，就算最终证据落实了，其实也判不了太久。
“不行了，我要去医院，救我........”
宋书青刚刚还一脸的嚣张，孙大力亮出证据，他就开始耍赖。
“孙队，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就是装的，这种烂人我见多了，出事我负责。”
宋书青确实是装的，他知道不能再继续问下去，洪德林撂了，对自己非常不利，索性耍赖，而且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想法子保自己出去。
这种鬼地方，一分钟都不想呆下去。
“我是宋总的律师，要求立刻见到他本人，这是近几年的医疗检查报告，宋总有严重的心脏病，同时伴有间歇性精神病，随时都有可能发病。”
外面的声音，审讯室内几乎听不到，审讯室内都采用隔音处理，目的就是不受外面的影响。
宋书青的律师团队恰恰是这个时候出现，而且是有备而来，手里拿着很多医院检测报告，还有一份最关键的精神检测报告，一家省内大型精神检测机构出具的权威报告，而且连续六年都有，结论也几乎一致。
间歇性精神病，大部分时间和正常人一样，发病时精神和行为不受控，存在暴力倾向和暴力性行为特征.........
这些都是吴明光的手段，他知道宋书青经常惹麻烦，所以从六年前那件事开始就开始布局，几乎没有破绽，至于那些所谓的报告，普通人确实没有办法弄出来，但他有路子。
肖永恰好从外面回来，他刚刚看到了车子停下，嘴角露出笑意，那个人还是出手了。
“什么事？”
“肖局。”
刑侦大队副队长连忙跑过来，“宋书青的律师，拿了报告说有严重的心脏疾病，还说有精神病，要求我们立刻放人，安排保外就医。”
“精神病。”
肖永忍不住地笑了一声，这招玩得够绝啊，真的连自己都没想到，心脏病确实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可以把审讯室转移到医院病房，但没有办法替他脱罪，但有了精神病评估报告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能证明处于发病期间，根本不需要负任何法律责任。
“对。”
肖永点头，快速走过去，这时李默和孙大力也从审讯室里出来。
“他确实有病，而且病得还不轻，不用吃药，狠狠揍他一顿病就好了。”
孙大力瞪大眼珠子，说的是气话，他虽然性子粗，对程序里的事情还是很了解，压低声音在李默耳边小声说道，“太明显了，有人要保他脱罪。”
“我能看看吗？”李默伸出手。
“可以。”
报告非常齐全，李默快速翻看，让人不敢相信，连续六年都有，而且一直保留，感觉就像是在专门等这一天一样。
“孙队，目前嫌疑人的身体情况怎么样？”李默问道，报告又翻了一遍，至少从报告上看成不出任何问题，真的是有备而来。
“没啥问题，活蹦乱跳的。”
律师面带笑意，“这两种病都是突发性疾病，没发病的时候确实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一旦发病就会非常危险。我这次带了专业的医生过来，他们有专业资格，我不相信你们说的，现在需要接受正规的检查，这是对病人负责，完全符合规定。”
“确实符合。”
肖永点头，“李县长，孙队，你们怎么看？”
“可以，不过我们的人要在场。”
“行。”
审讯室的门打开，宋书青看到律师来了，装得更厉害，几乎瘫在那，“难受，不行了，难受.......”
“马上给宋总检查。”
两名医生上前，带了设备，快速缠在宋书青的身上，趁着没人注意，手指用力按下去，宋书青眉头一皱，他感觉到一股痛意传来，这时看到律师的眼色，立刻明白了，索性继续装下去。
“心率过快，需要立刻送医院。”
检测设备的数字一开始还正常，突然短时间内飙升，数字变成红色，同样发出警报声，再看宋书青，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眼珠子向上翻，这次不是装出来的，真的失去意识，昏迷不醒。
“快点打开。”
律师上前，眼前的这一幕确实让李默没有料到，他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做局，但太真实了，所有报告都有签字和医院的印章，而且都是省里的大医院出具，没有任何问题，宋书青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场发病，人会骗人，心跳检测设备不会。
宋书青昏迷不醒，很快被弄到车上送往医院抢救，两辆警车跟在后面。
“李默兄弟，这....这咋回事啊？”孙大力负责开车，“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病了。”
“有蹊跷。”
李默闭上眼，努力回忆刚刚在审讯室里的一幕幕，进去的时候，宋书青只是瘫在那，看着确实像装的，但后来肯定不是，靠近他的只有那个医生。
“我怀疑是那个医生偷偷做了手脚。”
“有证据吗？有证据直接抓他。”
李默摇头，“没有，现在已经不重要，有人出招了，有点厉害，虽然我们拿到了洪德林的口供，可以证实六年前是宋书青强奸唐晴，而不是交易。”
“对啊，那就可以抓他判刑了。”
“没那么简单，他手里有精神报告诊断，还是省里权威鉴定结构出的，那是用来给他脱罪有的。”
“啥？”
孙大力瞪大眼珠子，“那种人渣、烂人还能让他脱罪？草他祖宗的，我恨不得一脚废了他，就算有精神诊断报告，他干坏事的时候肯定是清醒的，一个精神病还能知道找人做假证，收买办案警方，用两千块钱来诬陷，说破大天我也不信。”
“我也不信，但人家有。”
李默说完深吸一口气，眉头皱紧，脸上的表情这时也变得凝重起来，第一次觉得想做一件对的事，居然会这么难。
县医院急诊，宋书青被送进去紧急抢救，这时一名医生走到急诊台。
“什么病人，搞出这么大阵仗？”
“吕医生，病人叫宋书青，就是最近被警方抓的那个，好像是县里的大老板。”
“宋书青。”
男医生微微点头，转过身看向急救室门口，用力咬紧牙，此时攥在手里的那根笔，随着他的手指用力直接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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