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都,夏王宫。
“报——!!!”
一声长啸,打破了清晨朝会的宁静。
一名浑身被汗水浸透,嘴唇干裂的传令军官,高举着一个用防水油布死死包裹的铜筒,在两名御前侍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勤政殿。
“东海急递!八百里加急!”
“探索舰队副舰长林帆拼死带回军情,汪渊统帅于汪洋之西,发现无边无际之新大陆!!!”
轰——!
整个勤政殿仿佛被扔进了一颗轰天雷。
满朝文武,无论是沉稳的法家大儒,还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兵部老将,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新大陆?!”
夏王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甚至因为起得太急,碰翻了面前的御案。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夺过军官手中的铜筒,双手颤抖着将其打开。
里面,是一份盖着一百三十个红手印的求援血书,以及几颗金黄色的、颗粒饱满的玉米,还有几个沾着新大陆泥土的土豆。
“这……这是何物?”
户部尚书凑上来看得眼睛发直。
“高产口粮!耐旱耐瘠薄,产量远超黍米!”
传令军官咽了口唾沫,大声回禀。
“农家博士亲测,若能引种,我大夏即使再多千万人口,也绝无饥馑之忧!”
“而且,汪统帅和一百多位博士,此刻正带着一千多名兄弟,死守在新大陆的界碑旁,等待王师降临!”
大殿内死寂了三秒,随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狂吼。
“父神庇佑啊!天佑大夏!”
“无边无际的新大陆!这是父神赐予我们大夏的第二个粮仓,第二座天下!”
夏王紧紧握着那几颗玉米,仰天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转过身,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吞吐天地之志。
“传孤王令!”
“全国所有造船厂,即刻起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停下所有民用商船的建造,全力赶工军用运输舰与蒸汽明轮船!”
“兵部即刻开启第二批远征军的选拔!待遇双倍!告诉全天下的好汉,新大陆的疆土,等着他们去拿脚丈量!”
“水师全线集结东海与青江!”
大夏这台恐怖的国家机器,在新大陆这三个字的刺激下,犹如被注入了最狂暴的燃料,向着大洋彼岸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
【神谕纪元·三〇五六年(盛夏)】
而在大夏腹地还在疯狂动员的时候。
浩瀚的汪洋之上,南征统帅秦烈和先锋大将张骁,已经率领着从南方海角紧急集结的第一批庞大舰队,跨越了惊涛骇浪。
有了林帆带回来的详细海图、洋流和季风数据,加上舰队中大量的蒸汽明轮船作为牵引,这段航程出奇的顺利。
不到一个月。
“统帅!看到海岸线了!”桅杆上的瞭望手嘶吼道。
秦烈举起望远镜,看着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莽莽大陆,深吸了一口气。
“全舰队,战斗队形入港!”
“准备接应汪统帅!”
秦烈和张骁站在船头,神色凝重。
在他们看来,汪渊手里只有一千多人,还要保护一百多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博士。
面对新大陆上数以万计的未知土著,这一千多人这一个月来,必然是经历了无数次惨烈的血战,说不定此刻正缩在营寨里苦苦支撑。
“一会靠岸,骑兵先冲下去,不管对面有多少野人,先给老子凿穿他们!”秦烈下令。
舰队缓缓驶入那个熟悉的半岛海湾。
然而,当大船抛锚,跳板搭上沙滩时,秦烈和张骁却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被土著围攻的惨烈景象,也没有遍地的尸骸。
海滩上,那座一个月前刚刚建立的木栅栏营寨依然完好无损,大夏的界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只是……营寨里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几十个大夏士兵在慢悠悠地巡逻,甚至还有人在海滩上架着锅煮海鲜。
“什么情况?”
张骁提着斩马刀冲下船,一把揪住一个正在啃螃蟹腿的大夏老兵。
“汪统帅呢?怎么就剩你们这点人了?难道营地被攻破了,兄弟们都……”
张骁眼眶都红了。
“哎哟喂,这位将军!您嘴下留情!”
老兵赶紧放下螃蟹,咧嘴一笑,满面红光地汇报道。
“没破没破!兄弟们都好着呢!”
“那人呢?一百多位博士呢?”
秦烈也大步走过来,皱眉问道。
“哦,统帅和博士们啊……”
老兵指了指北方,“他们嫌这海滩上太潮湿,蚊虫多,去北边三十里外的城里住了。”
“城里?”
秦烈和张骁面面相觑,“这新大陆哪来的大夏城池?”
“不是大夏的城,是土著的城。”
老兵嘿嘿一笑,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您不知道,自从林舰长走后,北边那个土著城邦的野人,天天派人在我们营地外面晃悠,时不时还吹个毒镖吓唬人。”
“汪统帅和那帮脾气暴躁的兵家博士一商量,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咱们大夏人哪受过这委屈?”
“于是,汪统帅就留了五十个兄弟看守营地和物资。自己带着剩下的一千来个兄弟,推着咱们船上卸下来的五门小口径火炮,端着燧发枪,直接找上门去了!”
老兵说到这里,兴奋得直拍大腿。
“好家伙,那土著城邦看着挺大,号称有两万多人。结果咱们的火炮一响,寨门直接轰塌。兄弟们排着三段击的阵型往里一压,燧发枪一轮齐射,那帮拿着石头骨头棒子的野人当场就跪了!”
“一天!就用了一天时间!”
“汪统帅直接把他们的首领给生擒了,把那座城给占了!现在那两万野人全被编入了劳改营,正在城外帮着农家博士们开荒种那种黄灿灿的玉米呢!”
听完老兵的汇报。
秦烈和张骁站在海风中,久久无语。
一千人,大多还是水手和研究学问的博士,面对两万人的未知土著城邦,不仅没固守待援,反而主动出击,直接把人家给灭国了?
甚至已经开始奴役对方种地了?
“娘的……”
张骁憋了半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中却满是极其荒谬却又理所当然的震撼。
“咱们大夏人的主观能动性,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秦烈也是无奈地笑了起来:“这帮家伙,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走!去那座城里看看咱们的大功臣!”
……
半日后。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那座刚刚被大夏易主的土著城邦。
城墙上,大夏的雷击木赤旗迎风飘扬。
汪渊带着一群依然穿着儒袍,但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的博士们,大笑着迎出了城门。
“秦统帅!张将军!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汪渊激动地与两人拥抱。
“汪老哥,你这可不够意思啊。说好的死守界碑等援军,结果我们一来,你连人家的老窝都给端了。”秦烈打趣道。
“嗨,没办法啊。”
旁边一位农家老博士插嘴道。
“那些玉米和土豆必须得尽快找大面积的熟地种下去,不然种子坏了就暴殄天物了。这帮土著非不肯让地,我们只能自己动手拿了。再说了,搞科研也得需要免费的苦力嘛。”
听听,这理直气壮的土匪逻辑,偏偏从这群大夏最顶尖的智者嘴里说出来,竟然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寒暄过后,秦烈和张骁开始指挥大军入驻,卸载物资。
港口边上,当看到一艘艘经过特殊加固的运输舰打开舱门,一匹匹高大健壮,精神抖擞的大夏战马被牵下船时。
汪渊和所有探索队的斥候们,眼睛瞬间亮得像一千瓦的灯泡,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马!是战马!”
汪渊激动得冲过去,抱着一匹枣红马的脖子就不撒手了。
“秦统帅!你带来的最珍贵的根本不是那几万士兵,而是这些宝贝啊!”
汪渊老泪纵横地控诉道。
“你们不知道,这一个月我们为了画地图,全靠两条腿在林子里钻,一天撑死了走二三十里,脚底板都磨烂了!要是遇到猛兽,跑都跑不过,只能全打死!”
“有了这些马,我们能把这片新大陆的地图,往外拓宽十倍不止!”
看着这群仿佛饿狼看到肉一样的学者和斥候,秦烈爽朗地大笑起来。
“放心!我这次足足带来了两万战马!”
秦烈拔出腰间的指挥刀,走到一张简易的木桌前。
“诸位!”
“等王都得到消息后,第二批、第三批主力大军,肯定已经在筹备并且准备跨海而来了!”
“我们作为先锋,不能只守着这一个海滩和这座小破城!”
秦烈眼神如刀,大声下令。
“我带来的人马,加上你们原有的兄弟,除去后勤,凑足五万精锐!”
“张骁!”
“末将在!”
“将这五万人,分为十支探索与征伐大队!每队五千人,配备充足的战马、火炮和燧发枪!”
“以这座城为中心,呈扇形向新大陆的腹地,全面辐射推进!”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到野人部落,顺我者昌,逆我者劳改!”
秦烈最后看向那片依然被迷雾笼罩的广袤大地,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剩下的人,留在这里!把海湾的港口给我扩建十倍!把城墙用水泥给我重新浇筑起来!”
“我要在这片新大陆的海岸线上,建起一座足以吞吐百万人流的超级大城,来迎接我大夏的亿万子民!”
……
将五万名精锐大军分成十支探索队、如扇形般撒向新大陆广袤的腹地后,南征统帅秦烈终于腾出了半日空闲。
在探索舰队统帅汪渊的陪同下,秦烈脱下沉重的铠甲,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信步走出了城主府,来到了城外那座刚刚落成不久的超大型劳改营。
骄阳似火,热浪扭曲着空气。
广阔的工地上,尘土飞扬。
数以万计的土著俘虏,此刻正赤裸着上身,如同密密麻麻的工蚁,在烈日下扛着沉重的巨木和石块,拼命地平整土地,扩建港口,开垦用来种植高产作物的农田。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皮鞭声在空气中炸开,伴随着几句极其蹩脚,却带着大夏口音的喝骂声。
“快点!不想吃晚饭了吗!磨磨蹭蹭的!”
一名手里挥舞着带刺皮鞭的监工,狠狠地抽在了一个动作稍慢的土著背上,顿时留下一道血痕。
那个挨了打的土著不仅不敢反抗,反而吓得连连跪地磕头,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求饶的土话,然后咬紧牙关扛起石头继续拼命往前跑。
秦烈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个挥舞皮鞭的监工。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汪渊。
“汪老哥,我刚才听这监工说话口音不对啊。”
秦烈指了指那个监工。
“而且你看他的长相、肤色,分明和底下那些搬石头的土著野人是一模一样的。他不是咱们大夏的士兵?”
“当然不是。”
汪渊哈哈一笑,捋了捋胡须。
“咱们大夏的将士那么金贵,怎么能天天把时间浪费在拿着鞭子盯着他们搬石头上?大夏的兵,那是用来杀人见血、开疆拓土的!”
“可是,此地与我们大夏隔着茫茫汪洋,语言根本不通。”
秦烈有些好奇了,“你这一千多人,是怎么在短短一个月内,把这两万多听不懂人话的野人,训得像牲口一样服帖的?”
汪渊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在耀武扬威的土著监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冷酷。
“这还不简单?”
“语言虽然不通,但疼这种感觉,天下万物都是相通的。”
汪渊的声音中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听不懂命令?那就用鞭子抽!抽到他们明白,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停,听到什么哨音该去吃饭。一鞭子学不会,就抽十鞭子;十鞭子学不会,那就直接砍了。”
“杀鸡儆猴这种事,只要做上几次,再笨的野人也知道服从了。”
听到这,秦烈微微点头,这是占领新地盘常用的铁血手腕。
“当然,光靠我们大夏人自己抽,一千个人抽两万人,累也累死了,而且极容易激起他们那种同仇敌忾的反抗之心。”
汪渊话锋一转,道出了他治理劳改营的核心精髓。
“所以,我就从这两万个俘虏里,挑出了百十个眼神最活络、最聪明的软骨头。”
“我让人每天给他们单独加餐,给他们吃大夏的白米饭,甚至给他们穿上大夏的麻布衣服。然后,教他们几句最简单的大夏话,比如‘快走’、‘吃饭’、‘打’、‘杀’。”
“只要他们学会了这几句,我就把皮鞭塞进他们手里,让他们去当管理底层的头头!”
汪渊指着那个土著监工,“你看,他现在抽起自己的同族来,是不是比我们大夏的士兵还要狠?还要用力?”
秦烈看着那一幕,瞬间恍然大悟。
他忍不住拊掌大笑:“明白了!转移矛盾!”
“高!实在是高!汪老哥,你这招玩得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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