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看了眼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不堵心的话，听我二狗子说两句。”
“你说吧，咱们也没那么多讲究。”
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
陈志顺着台阶爬，拉了个大板凳坐上去。
“大伙都知道，前阵子咱们采的果子在镇上卖了销路，挣的钱咱也分下去过对吧？但我听了一圈，还是有怨气。有人嫌钱少，有人嫌活儿累。”
他的语气顿了顿，眼神刺了刺冯满柱，后者正假装低头拨烟叶。
“今天，我就把账亮出来。”
陈志摘下斗笠，露出有点汗湿的额头，从贴身口袋掏出了个小本子。
“这些天卖果子的几趟账，我全记在这儿，大家伙儿听仔细！”
场下有嘀咕声：“账也用不着你自己说，不还是咱听你的吗？”
陈志动作利索，他索性将本子摊开，念得清清楚楚。
“这趟果子卖了两块六一斤，扣了路费、装卸费，净下来是……这么个数。”
他又指了指分的钱：“这是每个劳力的分红。”
“二狗子，这不对吧？你不是说挣大钱吗？”
有村民嘟囔。
陈志抬眼，声音冷下来几分。
“我一个人挣大钱就算了，可有一个算一个，咱们走出第一步就不知足，能干得成事儿？”
他语气一拔高。
“谁有本事谁盯账，谁偷奸耍滑，咱立马撵出去，成不成？”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场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咱们先分几个组，哪组负责哪个坡，明码标价，多劳多得，干得起继续，不愿干可以退出。”
陈志缓了语调。
“至于家里真有困难的，比如老的少的，我陈志认，个人贴补，行吧？”
村里人面面相觑，有人咂舌：“这样倒是公道。”
就在陈志松了口气的时候，小路尽头，阿茂的身影又晃了进来。
他身后，竟然跟了七八个壮汉，人人肩膀上还扛着工具。
他一进场，扯着嗓子嚷嚷：“哟，热闹热闹，二狗兄弟，这么大的集体产业，也不打算带兄弟一把？”
陈志见阿茂带着一群壮汉气势汹汹地走来。
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笑容，拱手道。
“阿茂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几位兄弟看着面生啊，都是生龙活虎的，一看就是好劳力！”
阿茂拍了拍肩上的锄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二狗兄弟，听说你在这边搞得风生水起啊，哥哥们也想来沾沾光。我这几个兄弟，都是种地的好把式，保管你用得上。”
他带来的壮汉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却带着几分挑衅。
陈志依旧笑呵呵的：“阿茂哥说笑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只是这果园的活计，之前已经分派下去了……”
冯满柱这时插话道。
“二狗子啊，人多力量大嘛！再说阿茂兄弟他们也是想为村里出力，多几个人也多挣些钱，是好事儿啊！”
他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团烟雾，遮住了眼底闪烁的光。
陈志心里冷笑一声，这冯满柱平日里跟阿茂走得近。
现在又来帮腔，看来这伙人是有备而来。
他眼珠一转，说道。
“既然阿茂哥和几位兄弟有意，那自然欢迎。不过，咱们这活计可是有规矩的，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偷奸耍滑可是不行的。这样吧，先试用几天，要是大家都能适应，那就一起干，怎么样？”
阿茂大手一挥：“行！二狗兄弟够爽快！兄弟们，好好干，别让人小瞧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兄弟们都会看着，挑错可别怪人多嘴。”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陈志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疑虑更甚。
这阿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散会后，陈志把冯满柱单独叫住。
“满柱叔，你跟阿茂哥他们熟，说说，他们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冯满柱眼神闪烁，打着哈哈：“嗨，还不是想挣点钱嘛！这年头，谁不想多赚点？”
“叔，您就别跟我绕弯子了。”
陈志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阿茂平日里游手好闲，今天突然带着这么多人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村里最近有些风言风语，您也听到了吧？”
冯满柱脸色变了变，含糊不清地说：“什么风言风语？我老了，耳朵不好使，听不见。”陈志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叔，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还是开诚布公的好。”
冯满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支支吾吾地说。
“二狗子，你……你想说什么？”
陈志冷笑一声。
“我想说什么，您心里清楚。阿茂这伙人，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吧？我劝您一句，别被人当枪使，最后落得个两头不是人。”
冯满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志也不再逼他，转身离去。
冯满柱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第二天，陈志特意去了趟镇上，找到一个熟识的BB机店老板，花了一笔钱买了个新的BB机，又留下了林婉家的电话号码。
回到村里，他把BB机别在腰上，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年头，通讯不便，有个BB机，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傍晚，陈志正在果园里巡视，BB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一看号码，是林婉家的。难道是林婉找他？
他连忙跑到村委会，借用电话回了过去。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陈志吗？我是林婉的父亲，林建国。”
陈志心头一凛，连忙应道：“林叔，您好，我是陈志。”
他暗自纳闷，林婉的父亲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他？
“是这样的，小婉最近在你们村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阻碍。”
林建国的声音顿了顿。
“一些村民不太配合，影响了工作的进度。我想，你或许可以帮帮忙。”
陈志一听，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林婉负责的是缴枪摸底工作，而村里有些人对这事儿抵触，估计是故意刁难她。
他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林建国居然会亲自打电话来，这让他感到责任重大。
“林叔，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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