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冰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语气里似有两分不快,轻哼一声:“怎么,吃醋了?”
施灵儿摆摆手有些不耐:“当我没问。”
调头就走。
萧怀冰:“……”
两人坐上马车。
萧怀冰过分地安静,精神恹恹地倚靠车厢,目光怠懒地定在施灵儿的脸上,却也没有想要找她说话的意思。
就这样看着,看着……带有一样别样的岁月静好。
施灵儿只作未见,当这人不存在。
但他的话在耳边回荡,神思不由恍惚起来。
墨清玄真有红颜知己?
哪种关系的红颜知己?
却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如萧怀冰所说,她对他知之甚少。
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经历,她一无所知。
那位红颜知己……或许就是他从前的一些未理清的旧事找上门了吧。
倒也没什么可怪的,何况她和他如今的关系也不过比朋友亲密一些,也没资格去计较什么,然而话虽如此说,心里却多少有些不舒坦。
与施灵儿杂乱的心情不同,萧怀冰的心情格外愉悦。
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他倒要看看墨清玄如何化解这尴尬的关系,又如何取信于施灵儿。
他知道,墨清玄与施灵儿相识的时间并不比他长多少,以七皇叔那种深沉少语的性子,在这么短的时间,绝不可能将自己的身家交底,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施灵儿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更别提在京中发生的那些旧事了。
即使萧怀冰不懂男女情爱,也知仅有一腔热情是远远不够的。
更何况施灵儿这种怪异的性子,她挑剔得很,眼里揉不进沙子。
怀着满腹心事,施灵儿来了悬济堂。
一迈进前堂,便下意识地往前柜看去。
空空荡荡。
墨清玄不在。
她的心仿佛也随之空下来,正好见喜林过来取药,便状似随意地随口问道:“墨清玄呢?”
喜林一边抽了药屉找药,一边头也不回地回:“墨大哥今天没来,托人来告了假,你不知道?”
告假了……早上没听他说,看来是临时决定。
施灵儿又问:“他有没有说干什么去了?”
喜林道:“好像是有朋友来,我随便听了一耳朵,或许是我听错了。”低声咕哝一句,“我可从来没听说墨大哥有朋友。”
施灵儿转身回了诊室。
看来萧怀冰所言属实了。
片刻,萧怀冰也进来了,手里拎着两包零食,往她面前的桌上一放,然后大马金刀地往旁边的椅子一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言语。
施灵儿被他瞧得心头有些烦躁。
她又为这种烦躁而烦躁。
就算墨清玄有红颜知己,又怎样?
她犯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以前的宽广胸襟大度洒脱全喂狗了。
别说墨清玄有红颜知己,就算他马上找人拜堂成亲了又如何?
可别把自己搞得像个的怨妇似的。
施灵儿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投入工作。
萧怀冰却也没再惹她,默默地陪在一旁,闲得无聊,还顺手捎了本书来看,为了尽可能地让施灵儿多欣赏他那张脸,还故意将面具摘了,露出那张妖孽般的俊脸。
“你脸色这么难看?”施灵儿无意瞟了他一眼,吓了一跳。
他的脸色惨白,病态的白中又透着些许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病了。
萧怀冰拳头抵在嘴间低声清咳一声:“可能昨晚喝多了,又吹了些风受寒了。”
他的身子骨本来就弱,虽然瞧着康健与常人无异,但其实禁不起一丝一毫的折腾,一场重感冒都有可能将他放倒,重则要命。
没人比施灵儿更知晓他的身体情况,见状皱眉道:“过来我看看。”
萧怀冰勾了勾唇角,头晕目眩的同时眸色有些迷离,“没大碍,睡一觉就好了。”
嘴上说着,还是听话地移过来,任由施灵儿望闻问切。
施灵儿神色严肃地警告:“让你不要喝酒你不听,你再这样下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萧怀冰眸中带了两分笑:“这不是有你嘛,我一安心,便任性了些。”
施灵儿有些恼怒:“你不听医嘱,我再大的本事也治不好你。”
萧怀冰单手支颐望着她,噪音有几分缠绵的味道,“我现在还舍不得死,你别恼,我以后听你话便是,总不能让你坠了神医的威名。”
施灵儿气得不应声,笔走龙蛇迅速开了张方子,亲自去抓了药,送到后院去煎。
萧怀冰满意地嘴角噙笑,跟前跟后地看着她为自己操劳,偶尔因为碍事招她两句嗔骂。
这情形,颇像寻常人家小夫妻的日常,竟是说不出的满足幸福。
萧怀冰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贱。
以前哪有人敢骂他?
敢骂的人都被他送去重新投胎了。
他万万不会想到,有一天有人骂他,他第一反应不是想着法子把这人弄死,而是觉得……享受。
真是病得不轻。
施灵儿也觉得萧怀冰像个神经病。
不过他一向如此,她习惯了。
只是他今天这场病来得凶猛,让她不敢大意,便也不多计较。
煎药让他服下,把他带进自己日常休息的房间。
“去睡一会。”
他身体现在这状况,换个人已经倒下了,但他好像看着没事人似的,只是脸色白得吓人,施灵儿第一次知道他的意志力如此惊人。
萧怀冰的眼神有些放空,甚至涣散,仍是对着她笑,“没事的,别紧张。”
施灵儿皱眉嫌弃:“别撑着了,这里没外人,撑给谁看?”
“好,我睡,你别走,陪……”萧怀冰听话地躺到床上,一句话没说完,沉重的眼皮落下,双目阖闭已然睡了过去。
卸去白日里警觉和假笑,此时他俊美的脸庞看起来安详沉静,不过和墨清玄相当的年纪,眉宇间甚至还有些青葱稚嫩的痕迹,无法让人把他和那些恶劣的行径联系在一起。
施灵儿轻叹一息,想起他说起父母的事,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已经经历过沉重残忍的人生。
平日里戴着面具,摘了面具下面仍是面具,这人活得够累的。
……就是他脖颈后那一道殷红仍然刺目,是她昨晚勒出来的,这会看他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施灵儿心里难得地涌出一丝愧疚。
经过萧怀冰生病一事,施灵儿紧张了半天,这会放松下来,又想起了墨清玄。
他一整天都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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