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宁川站在那座山峰底下,抬头望去。
山体陡峭如刀削,黑色的岩石上爬满了紫色的雷纹,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血管,从山顶一路延伸下来,深入大地。
而越往上,雷纹越密,到了半山腰以上,整座山体几乎都被紫色的纹路覆盖,散发着幽幽的光。
雷暴云层汇聚在山顶上,紫色的电光在云中穿梭,一道接一道的劈下来,落在山巅,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宁川深吸一口气,抬脚上山,脚下无路,他只能手脚并用往上攀爬。
每往上一步,空气中雷灵气的浓度就翻一倍,那些紫色的雷纹在他脚下微微发烫。像是拥有了生命。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全部竖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宁川站在了山巅。
这时候他才看清那一直闪烁的光芒究竟是什么?
半空中,一颗紫蓝色的梦幻球体悬浮,不断闪烁着。
在那球体当中悬浮着一道雷电。
这道雷电只有手指粗细,通体紫得发黑,安静的悬浮在那里。
但宁川能感觉到那黑色闪电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足以把这座山夷为平地。
“这是一丝天劫,拜月主人用大神通扣押了一丝天劫,封印在此,真是好大的手笔!”黑八忍不住感叹。
“拜月主人将其封印在此想必也是为了给后人开路,为了天罚者一脉重现盛世荣光,而你,阴差阳错,成为了天罚者,所以有资格站在这丝天劫的面前。”
宁川不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内心微微发颤。
这可是天劫,是天地万物的审判者,是无数大能者都闻之色变的存在,此刻就静静悬浮在自己面前。
“我该怎么做?”宁川道。
“走过去,触摸它,去感受,去领悟,若能掌控传说中的天劫意境,你未来之成就将远远不是一个小小的八极宗能够容得下的。”黑八只留下这句话,便沉寂下去,再也没有了声音。
宁川深吸一口气,抬脚上前了一步。
那黑色闪电忽然动了,微微抬起头,看向了宁川。
只是这一眼,宁川就感觉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整片苍穹,整个天地注视着的感觉。
那种威压让他膝盖在发软。
宁川咬牙,继续向前,一步一步的走向平台中央,黑色闪电的目光越来越重,就像一座巨岳临身要将他压垮。
当他一步步走到黑色闪电面前时。
宁川嘴角溢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更是开始发黑,他没有犹豫,伸出手直接抓向了黑色闪电。
当手指触碰到黑色闪电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宁川看见了…
一片混沌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只有风在呼啸,云在翻涌,雷在轰鸣。
然后。
一道惊天之雷劈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雷,那是天劫!
它从虚空中诞生,带着整片天地的意志,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朝他劈下来。
宁川的身体在颤抖,但他的心没有躲。
他在感受,感受那道天劫之中蕴含的东西。
不是绝对的毁灭力量,而是一种意境。
是对天地对万物的审判,是毁灭之后的新生,是九死之后的那一线生机。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
就像是一个从未见过大海的人,第一次站在海边,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海是什么,海风咸咸的味道,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水天一色的景象,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就是海。
天劫之意也是如此。
它带给宁川的是一种被天地碾碎,又被天地重塑的体验。
惊雷落下,宁川灰飞烟灭。
下一秒,又再一次重生,然后天劫再一次落下,继续毁灭,重生…不断重复着这个循环。
第一天。
宁川的意识在天劫中碎裂了无数次。
外界。
他的身体还站在平台上,一动不动,眼睛紧闭,眼角处不断有血渗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地面上早已经是一滩血迹。
第二天。
宁川经历了无数次毁灭,他开始在那道天劫中仿佛听到了什么。
不是雷鸣,而是一种韵律。
天劫不是随意的毁灭,它有它的节奏,蓄势,爆发,摧毁,余威。
每一个阶段都有它独特的韵律,像是天地在演奏一首曲子。
这一刻,宁川隐隐明悟了些什么。
第三天。
宁川的意识已经适应了被毁灭的感觉,而在毁灭中有那么一个短暂的时间,没有痛苦,没有感官,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九死一生中的生机吗?
宁川心中出现一个疑问。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宁川的意识在那道天劫中一遍遍的经历毁灭与重生。
每一次重生,他对天劫的理解就深一分。
他不再恐惧,如鱼入海洋,在那天劫中探索着。
第七天。
宁川的意识突然不再碎裂了。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他和那道天劫产生了共鸣。
他的心跳开始和天劫的节奏同步,他的呼吸开始和雷声融为一体,他不再是被天劫审判的对象,而是天劫本身的一部分。
这一刻,宁川感觉到了。
那道天劫之意的核心,不是毁灭,是敬畏。
对天地的敬畏,对大道的敬畏,对生命的敬畏。
因为敬畏让人清醒,让人知道自己的渺小,让人不会在力量的膨胀中迷失自己。
这就是拜月主人留给他的东西。
不是力量的赐予,是心境的磨炼。
第八天,第九天。
宁川的意识从那道天劫中慢慢抽离出来,但他没有急着醒来,他在消化这十天来领悟到的一切,把它们一点一点地融入自己的心魂之中。
所谓天劫意境,虽然被称为极限之道,天下最强的攻伐之道,但宁川认为,这只是表象,如果只看到表象便永远不可能掌控这种力量。
天劫意境。
那是一种对待力量的态度,一种意志。
第十天。
宁川睁开了眼睛。
平台中央,那道黑色闪电还在那里,只不过却再也没有压迫感,宁川反而在它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亲和力。
黑色闪电似乎在欢迎自己,欢迎自己成为它们的一员。
宁川转过身,双瞳之中仿若有一片雷霆世界在肆虐,在那更深处,更有黑色闪电在悄然迸发,他身上更是多了一股威压,自然而然的威压。
“这就是天劫意境么?”
宁川抬起头仰望。
雷暴还在酝酿,但在他眼中,那些雷暴不再是无序狂暴的,而是有节奏的。
“散!”
宁川一挥袖。
“呼…”
雷云四散而开,短短几息之间就彻底消失,不复存在。
温暖的阳光洒落。
宁川站在山巅,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睛明亮,此时内心更是豪情万丈,恨不得仰天大吼。
天劫意境!
他真的悟了!
“哈哈哈哈!!”
宁川大笑着,笑的张狂,笑的肆意。
铁片空间中。
“天劫意境…”
黑八仰着头,张着嘴,吐着舌头。
“他竟然真的悟了,乖乖,这小子难不成是天选之子?”
天罚者就已经够强了,而掌控天劫意境的天罚者,历史上的每一位都曾惊艳时光,被无数人铭记。
它以为宁川最多能从天劫之意中汲取一些力量,提升一下雷霆意境,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直接触碰到了那最难接触的意境——天劫。
这是拜月主人留给最珍贵的东西,也是最难领悟的东西。
而宁川用十天,做到了。
黑八低下头,像是叹息。
“拜月啊拜月。”它嘟囔道,“你说这个孩子多像你的主人年少时…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在雷池之底,那如巨岳般的头颅上微微睁开了两道缝。
“天劫意境…多少天罚者为了领悟此道而前赴后继,难道天罚者一脉真的要重临大陆了么?”
“或许,这一次之劫又将到达一个高峰,一个天骄辈出的时代…只是这结局,又有谁能够打破…”
“这次…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拜月叹息,再次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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