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桌上已趴倒了一片。
周烈抱着酒坛鼾声如雷,赵峥与柳青还在角落里拼酒划拳,吆喝声一阵高过一阵。
厅中的灯火将每个人的脸映得通红。
主桌上。
“宁川。”一个声音忽然唤他。
宁川抬头,便看见左芊灵举着酒杯站了起来,面颊上已染了几分醉人的粉红,那双美眸中水光潋滟,宛若秋水荡漾,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哈哈,今日芊灵可是头一回饮酒,能让她破例,还是你这位武宁侯面子大。”洛明书在一旁打趣,心中也不免感慨。
若非芊灵当初一次意气用事,自己又如何会结识宁川,又如何能将这个少年纳入麾下,更不会想到两年之后,当瑞王府深陷绝境之时,竟是宁川以一己之力将它生生捞了出来。
这缘分因果,当真妙不可言。
左芊灵被他打趣得脸蛋更红了,却还是故作豪气的举高酒杯:“谢谢你帮了我兄长,救了瑞王府所有人!干!”
话音刚落。
她学着将领们的豪爽,仰头将满满一杯烈酒灌入喉中。
这一下子给整桌人都看呆了。
谁能想到平常娇娇弱弱的芊灵小姐也有这样反差的一面。
“咳咳…!”
左芊灵平日里滴酒不沾,哪里受得住这般辛辣,顿时呛得连声咳嗽,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仿佛下一刻便要滴出水来。
宁川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爽朗笑道:“芊灵小姐也成长了许多,想必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脑子一热便去找赤火龙蜥的麻烦了吧?”
“哈哈。”满堂欢笑。
当初芊灵小姐带着一个老奴就往荒原山脉闯的事情可是瑞王府人尽皆知。
一提赤火龙蜥,左芊灵的思绪便被拉回了荒原山脉第一次见到宁川的时候。
那时候的宁川不是武宁侯,不是名震天下的绝世天才,只是一个为了在秋猎中活命而拼尽全力提升实力的落魄少年。
可即便是在那种绝境中,他也已经显露出了惊人的战斗天赋与意志。
面对危险时那份毫不犹豫的果断,面对死亡时那份敢于直视的冷静,还有在九死一生中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的狠劲。
她当时便隐隐觉得,这样的人,未来必定会十分耀眼。
事实也如她所料。
短短两年,宁川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在大晋,乃至在八极宗就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看着宁川越走越远,她总有一种心爱之物被旁人夺走的失落感。
曾经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宁川有多出色,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崇拜他,敬畏他。
而自己与宁川之间那道鸿沟,也无可挽回的被越拉越大,大到她站在他面前时,竟会觉得有一种距离,叫做“陌生”。
“不会了,我已经长大了。”左芊灵坐了下去,幽幽注视着宁川,呢喃道:“当初的少年也长大了。”
宁川微微一怔。
四目相对间,他看清了左芊灵眼底那些复杂交织的情绪,有骄傲,有不舍,有怅惘,有很多很多。
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像是把两年来的心事都盛在了里面。
宁川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声道:“不变的是,我们最初相遇时的那份心情。”
左芊灵身躯微微一颤,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的浮起了一丝笑意,笑意如三月春风拂过湖面时漾开的第一道涟漪。
她没有再说什么,端起桌上重新斟满的酒杯,这一次却没有豪饮,而是小口小口的抿着,像是舍不得让这个夜晚结束得太快。
洛明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出言打趣,只是微微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望着厅外那盏盏摇曳的红灯笼,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路走来,从绝境到翻身,从深渊到光明,靠的从来不是他洛明书一己之力,而是那个白衣少年,是这一桌愿意以命相托的人。
他内心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辜负任何人。
夜色渐渐深了。
瑞王府的灯光也渐渐逐一熄灭…
……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宁川推开院门,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噼啪轻响,吐出一口浊气。
昨日喝到深夜,连他都有些醉了。
好在一夜调整,状态已经调整到最佳。
“公子,您醒了。”
小颜端着热水盆从柴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抱了满手干净衣物的小晴。
二人虽然现在都是掌管侯府的大人了,但在宁川身边,他们还是当初那两个一心一意照顾公子起居的侍女。
“公子你就要离开了吗?我们舍不得你。”小颜将热水盆放下,站在一旁。
小晴眼中写着同样的情绪。
她们都希望能够一直跟在公子身旁。
宁川洗了把脸,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修炼之途,未来定是凶险无比,连我都无法保住自己,又如何能保护的了你们?”
“你们两个平平安安的就好,现在你们也是侯府的主人,也到了成家的年纪,若是有相中的人就将终身大事定下来,公子亲自为你们操办。”宁川笑道。
小颜和小青对视一眼,脸蛋发红,齐齐点头,应了一声。
“行了,各自去忙吧,我这就走了。”
交代完后,宁川让二女各自离去,侯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还需要她们拿主意。
临行前。
宁川来到了祠堂,跪在了母亲的灵位前,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响头。
“娘,等孩儿再回来,你的心愿一定会达成。”
宁川喃喃,又待了一会儿,起身转身大步离开。
雷光闪烁。
宁川化为一道金光直冲天际,射进了白云之中,消失了踪影。
与此同时。
在屈家密室里。
烛火在青铜灯架上静静燃烧,密室里只有洛天琴一个人。
“夫人,宁川将会在今日离开都城,前往八极宗。”门外传来一个禀报声。
“知道了。”
洛天琴淡淡回道,眼神中满是阴郁与冰冷。
“小贱种,你以为你能够翻天了?殊不知人狂必有祸,你们母子在我面前,这辈子也别想翻身!”
洛天琴喃喃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不明白,为什么早该结束的一件事情会愈演愈烈,直到现在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只是想将这段往事永远埋入了尘土,只要宁川死了,以后没有人会记得,也没有人会追究。
可谁能想到,那个贱婢的儿子会以另一种可怕的姿态杀回都城,不仅被封武宁侯,还手持圣令踏破屈家大门,当着满府上下拆了她屈家的祠堂,将她苦心维持了半生的骄傲碾得粉碎。
宁川越耀眼,他屈家弃子的身份就越灼人,时时刻刻在刺激洛天琴的心。
洛天琴袖袍下的拳头缓缓攥紧,身躯微微颤抖。
“你比你娘,更该死!”
“去八极宗的路上,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密室里传出洛天琴阴冷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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