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八回道：“逃不出来，芥子葫芦不是普通的星辰灵宝，一旦进去，这炎甲巨蜥王会被压制到四阶初期，把它丢进去也的确是个办法。”
“不过…”
它顿了顿，怪笑起来：“你想把它收进去，也得让它配合你，毫不挣扎，这才有用。”
“配合我？”
宁川嘴角抽了抽。
想做到这一点，还不如跪下来求炎甲巨蜥王放过自己来的现实一点。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时刻关注着炎甲巨蜥王的一举一动。
石穴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炎甲巨蜥王盯着宁川看了很久。
那双赤金色的竖瞳中，怒火翻涌，不断叠加，如同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口，它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威压层层加重。
“你。”
炎甲巨蜥王终于开口了。
“知道那是什么吗？”
宁川没有说话。
“那是第二层天渊不知多少岁月下来，一点点凝聚的气运之心，是可遇不可求的气运宝物！”炎甲巨蜥王向前迈出一步，整条通道都在震颤。
宁川脸色微变，心念已经时刻沟通着芥子葫芦，只需要心念一动，便可以进入其中。
“这个东西，对我而言非常非常重要。”
炎甲巨蜥王缓缓道，盯着宁川半晌，眸中的怒火似乎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眼神：“按理说，我一定会杀了你……但此刻，我打算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只要你完成我的要求，我可以放你安然离去，不再追究，如何？”
炎甲巨蜥王淡淡道。
要求？
宁川眉头微皱，没有放松警惕。
一头轮星境后期的妖兽忽然改变主意，这本身就透着诡异，但他没有急着拒绝，而是打算听一听，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你先说说看。”
炎甲巨蜥王沉默了片刻，赤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你是天罚者？”
宁川瞳孔骤缩。
“不用惊讶。”炎甲巨蜥王淡淡道，“你眉心的天罚印，在你方才全力爆发的时候我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天地之威，那种雷罚之意，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就是当年斩杀魔神的那位存在。”
它顿了顿，瞥了宁川一眼：“那位存在也是天罚者。”
“斩杀魔神的是天罚者？”宁川愣住了。
这又是哪位同门师兄的壮举？
“我有一件事，只有天罚者能做到。”
炎甲巨蜥王缓缓低下头。
“很久之前，魔神陨落，他其中一块肉体碎片化成了九层天渊，残留的血气随着时间流逝，催生了天渊中的生灵，包括我们，我们每一个生灵体内都流淌着魔神之血，但魔神之血既是力量，也是枷锁。”
它望着一旁依旧蠢蠢欲动的炎甲巨蜥们。
经过战斗与血液的侵染的它们，眼中只有杀意与暴虐，若非自己强行压制，恐怕早就暴动了。
“每一只炎甲巨蜥生来体内就带着魔性，那是魔神残念留下的烙印，刻在血脉里，永远无法抹去，一旦情绪被激化，就容易暴走，失去理智。”
“魔性？”宁川目光微动。
自己这些参赛者一旦待的时间久了，也会被魔性影响心智与判断力，只是没想到常年生活在这里的生灵也饱受魔性折磨。
“不错。”炎甲巨蜥王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痛色。
“魔性让我族无法离开天渊，天渊之外的天地灵气太过清灵，与我们体内的魔性相冲，只要踏出天渊一步，我族便会血脉逆流而亡，多少年来，我族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裂谷之中，一代又一代，从未见过外面的天空。”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炎甲巨蜥王缓缓道，眼中流淌着浓浓的悲哀：“魔性会随着血脉传承不断积累，每一代新生的幼崽，体内的魔性都比上一代更浓，到了我这一代，除了我之外，巢穴中所有巨蜥都已经神智混沌，只余凶性与本能。”
“它们与其说是我的族人，不如说是被魔性驱使的傀儡。”
宁川望了一眼四周的炎甲巨蜥，它们的眼中确实只有暴虐与疯狂，没有一丝理智可言。
在外界，四阶妖兽的灵智与人族基本没有区别，还能口吐人言，远不是只靠本能驱使的野兽可比的。
“你方才杀的，是我的族人。”炎甲巨蜥王平静道。
“但我不怪你，它们已经不算真正的活着了。”
石穴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你呢？”宁川问：“你为何还清醒？”
“因为我活得够久，修为够深，能压制魔性。”炎甲巨蜥王平静道：“但我也撑不了太久了，我体内的魔性正在逐年加重，再过百年，恐怕连我也会彻底失去理智，到那时，整个第二层天渊都会成为一片死地。”
它抬起头，赤金色的竖瞳中映出宁川的面孔。
“但我有一个孩子。”
宁川微微一怔。
“它是我族唯一的后代，也是最后的希望。”炎甲巨蜥王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温柔。
“它出生至今不过数十年，还只是一枚蛋，我将其封印在巢穴最深处的岩浆核心中，以我的精血日夜温养，才勉强压制住它体内与生俱来的魔性，可我的精血撑不了太久了。”
“你想让我用天罚印，替你孩子祛除魔性。”宁川终于听明白了。
“是。”炎甲巨蜥王眼睛一亮，沉声道：
“天罚一脉是世间邪魔污秽之力的克星！而且，你还拥有至阳至刚的金乌神雷，你的力量必然能净化魔性。”
“我不求你彻底祛除，那需要极为漫长的过程，我只求你将我孩子体内的魔性压制到一个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这样一来，它就有机会活下来，有机会离开天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炎甲巨蜥王的声音很平静，但宁川听出了其中压抑了许久许久的沉重。
堂堂四阶后期妖兽，为了族群的延续，为了孩子的一线生机，竟然甘愿对自己低下高傲的头颅。
宁川沉默了很久，才幽幽道：
“我不保证能够成功，你先带我去看看。”
炎甲巨蜥王眼中明显露出惊喜之色，没有多问，转身朝石穴深处爬去。
宁川跟在它身后，穿过蜿蜒的通道，一路深入裂谷的最底层。
数分钟后。
通道尽头，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岩壁裂缝中透出。
炎甲巨蜥王停在裂缝前，庞大的身躯微微侧开，让出视线。
宁川走上前去，朝裂缝内看去。
裂缝深处，是一个不大的岩浆池。
池中翻涌着赤金色的岩浆，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而在岩浆池的正中央，一枚半人高的巨蛋静静悬浮着。
蛋壳通体暗金色，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赤色纹路，但那纹路中夹杂着一缕缕漆黑的丝线，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整枚蛋壳。
“那就是我的孩子。”炎甲巨蜥王轻声道。
“我给它取名‘赤瞳’。”
宁川注视着那枚蛋，注视着蛋壳上那些纠缠不休的黑色丝线。
他感知到了那缕黑色丝线中蕴含的魔性，与外界灵气中所蕴含的魔性，同出一源。
宁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巨蜥王。
“我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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