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纾蓉在招待所的日子，过得堪称逍遥。
这一个星期，她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干部家属待遇”。
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人催，没人骂。
醒了就溜达到干部食堂，用饭票换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红烧肉、大白馒头、喷香的米饭，这些在老家过年才能见着的东西，在这里成了家常便饭。
吃饱了，就在营区里允许走动的地方散散步，看看那些穿着军装、喊着响亮口号的年轻士兵训练。
她成了招待所和食堂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肖营长的家属’，这个身份像一道护身符，让她走哪儿都收获一堆善意又好奇的打量。
前台的女兵小李，更是把她当亲嫂子一样，有什么新鲜事都跑来跟她说。
“嫂子，听说了吗？卫生院新来的那个林医生，长得可真漂亮，跟画报上的人一样！”
“嫂子，今天食堂做了大肉包子，我给你留了两个！”
姜纾蓉只是笑眯眯地听着，偶尔应两句。
她不打听，不嚼舌根，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养着自己肚子里那块还未成形的小肉。
这天下午，她刚吃完午饭，犯了懒，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孕早期的嗜睡，像是抽走了她浑身的力气。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谁啊？”姜纾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以为是女兵小李又来送什么好吃的。
她趿拉着鞋，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的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高大的身形，一身洗得笔挺的军装，棱角分明的脸，还有那双深邃的、正审视着她的眼睛。
是肖战。
他回来了。
姜纾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注意力，却被他那只吊在胸前的胳膊吸引了。
他的右臂用白色的绷带缠着，打了个结，挂在脖子上。
受伤了？
可……只是胳膊？
姜纾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啊。
书里写的，肖战这次任务是九死一生，身负重伤，在医院躺了小半年。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林婉对他悉心照料，两人才日久生情。
怎么现在……只是伤了条胳膊？
这剧情，怎么就拐了个这么大的弯？
就在姜纾蓉愣神的功夫，肖战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的光线和声音。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硝烟和风尘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你怎么来了？”
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这问话的语气，不像丈夫问妻子，更像上级问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下属。
姜纾蓉扯了扯嘴角。
“我不能来吗？”
她侧过身，给他让开路，自己则靠在了桌子边上。
肖战没坐，只是那么站着，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被褥叠得整齐，桌上还放着一个没吃完的苹果。
“谁让你来的？”他问。
“我自己要来的。”姜纾蓉迎着他的视线，“我妈没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不来找你，我找谁？”
“你妈不在了？”肖战有些惊讶，也有些遗憾。
“爸说给你写了信，这会儿估计还没到吧。”
他点点头，“信要半个月才能寄到。”说完，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我归队当天，就接了紧急任务，没来得及打结婚报告。”他开口解释，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汇报工作。
“任务刚结束，我一回来就听说你来了。”
“可这里是部队，有纪律。你先回老家去。”
“等结婚报告批下来，最快也要一个月。到时候，我会给你去信。”
他说得理所当然，条理清晰，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辩驳的命令。
回家？
让她回去？
姜纾蓉差点笑出声。
她要是回去，就免不了要跟婆婆干仗，按剧情线，也差不多快死了。
他倒好，一句话就要把她打发回去等死？
“回去？”姜纾摇摇头，那是不可能回去的。
“老公，我来都来了，你还让我回去啊？那不行，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我娘家，我妈走了，家里空寥寥的。去你家，好像咱们证都没领，哪哪都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然后还得看你妈的脸色过日子。”
“所以这一趟，我必须得来把名分落实了。”
肖战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她，她叫他什么？
老公？
这女人，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她是怎么叫得这么自然的？
“部队有纪律，就是因为我报告还没来得及打，证没领，你留在这里更加名不正言不顺。”他只能用部队纪律劝退她。
“纪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姜纾蓉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个头还多，需要仰着脸才能看着他。
“我来都来了，全团都知道肖营长的老婆找上门了。王副营长亲自把我安排在招待所，干部食堂的饭票都给我了。”
“现在你一声不吭让我走，你让王副营长怎么想？让那些在背后议论的兵怎么看？”
“他们是会说我姜纾蓉不懂事，还是会说你肖战始乱终弃，拔腿无情？”
“你……”
肖战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他完全不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的伶牙俐齿，她的步步紧逼，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姜纾蓉判若两人。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肖战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线透着一股冷硬。
他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当面顶撞，还是被一个他打心底里瞧不上的女人。
姜纾蓉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暗爽。
让你装！让你酷！
老娘现在肚子里揣着你的崽，还治不了你了？
她看着他那只缠着绷带的胳膊，话锋忽然一转。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就软了下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关切。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一下他胳膊上吊着的绷带。
“你的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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