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姜纾蓉立刻回答,“政委,咱们盖房,为的是住一辈子,安全最重要。”
“所以三间正房和厨房的外墙,都得是承重墙,我建议用‘三七墙’,也就是37厘米厚,这样最稳固,冬暖夏凉。”
“屋里的隔断,比如卫生间,用‘幺二墙’,12厘米厚的单砖墙就够了,节省材料和空间。”
“地基呢?我们云城这边雨水虽然不多,但也要考虑防潮。”钱东海继续追问。
“这个我也想过了。地基最少要挖一米深,下面用大块的石头砌毛石基础,上面用水泥砂浆找平,再铺一层油毡做防潮层。”
“这样,就算地下有潮气,也绝对返不上来,保证屋里永远干干爽爽。”
钱东海听到这里,已经不再是惊疑,而是变成了全然的欣赏。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把团里那个从建筑学校毕业没几年的技术员叫过来,让他也听听,什么叫理论联系实际!
“最后一个问题。”钱东海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小姜同志,你知道建筑上的‘荷载’,分几种吗?”
这个问题,已经完全脱离了盖房子本身,纯粹是理论知识的考验。
张建国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荷载”?
姜纾蓉眨了眨眼,她当然知道标准答案是“静荷载”和“活荷载”。
但她不能答得那么快,那么标准。
她歪着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过了好几秒,才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慢慢开口。
“政委,您说的‘荷载’,是不是就是房子得扛住的那些分量?”
“嗯,你继续说。”
“我想想啊……”她掰着手指头,像个努力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我觉得得分两种。一种是死的,一种是活的。”
“死的,就是房子本身的分量,像砖头啊,水泥啊,房梁啊,这些东西盖好了就不会变了。”
“活的呢,就是会变的。比如我们人住在里面,走来走去。摆的桌子椅子,还有……”
“对了,还有刮大风,下大雪,雪压在房顶上,这些都是活的,时有时无,有大有小。”
她用最朴素、最直白的语言,却把一个专业的建筑力学概念,解释得清清楚楚,透透彻彻。
“哈哈……哈哈哈哈!”
钱东海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死的!活的!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指着姜纾蓉,对着张建国,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赞叹。
“老张!你这次没说错!她不是工程师,谁是工程师!”
“肖战!这个臭小子!不声不响,从哪儿给咱们部队淘来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这句评价,是最高的褒奖。
张建国激动得脸都红了,用力一挺胸膛:“政委说的是!”
钱东海笑够了,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如钟。
“老张,传我命令!这栋房子,就按咱们姜工程师的设计来盖!要人给人!要料给料!工程连那边,我亲自去打招呼!我们就要把这栋房子,盖成全师独一份的样板房!”
“是!”张建国大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困扰了半天的难题,终于解决了!
姜纾蓉也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都是淡淡的笑意。
然而,就在钱东海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再次看向姜纾蓉。
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小姜同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最后再问你一句。”
“你这些知识……真的是从书上看的?”
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你告诉,你读的,究竟是什么书?”
这个问题一出来,空气都好像被抽走了一瞬。
张建国站在旁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姜纾蓉。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这已经不是在问建筑知识,而是在探究她的根底了。
一个农村姑娘,懂这么多不属于她这个阶层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
钱政委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在革命炮火里淬炼过的眼睛,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姜纾蓉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脸上却是一副茫然又努力回忆的模样。
“什么书?”
她挠了挠头,麻花辫跟着晃了晃,显得有些憨气。
“政委,我……我也说不上来。”
“我爹以前在外面闯荡过几年,跟着一个白俄工程师干过活,人家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堆他看不懂的洋文书。我爹不识字,就觉得那书上的图画得好,就当宝贝似的收着了。”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
原身的父亲确实出去闯过,但有没有遇到白俄工程师,那就天知地知了。
“后来我哥长大了,念了点书,就喜欢翻那些画册。他一边看图,一边连蒙带猜地跟我讲,说洋人的房子是怎么盖的,厕所是怎么修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
“后来……我哥走了,再也没回来。我爹想他,就把那些书都烧了,说留着也是个念想,看着心里堵得慌。就剩下几张零零散散的图纸,被我偷偷藏起来了。”
“我就是照着那几张图纸瞎琢磨的,让政委您见笑了。”
这番话,有根有据,有情有理,还带着悲伤的过往,将一切都推给了一个失踪的哥哥和几张被烧毁的图纸。
死无对证。
钱东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让人猜不透他究竟信了几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张建国都快要憋不住气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钱东海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听不出喜怒。
“人要往前看。”
他没有再追问书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看向不远处的营区。
“小姜同志,既然你对盖房子这么有研究,我再考考你。”
张建国一听,心又悬了起来,政委这事还没完啊!
“政委您说。”姜纾蓉的态度依旧恭敬。
“咱们团的卫生院,你来的这几天有没去过?”钱东海问道。
“没去过,但瞧见了,一栋二层的小楼,还挺气派的。”
“气派是气派,但那是十几年前盖的老楼了,问题一大堆。”钱东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地方小,格局乱,来看病的战士和家属都挤在一块儿。感冒发烧的,跟肚子疼、摔伤的,全在一个屋里候着,病气传来传去的,卫生条件很差。”
“我们一直想改造一下,可工程连的技术员拿出来的方案,都是敲掉这面墙,补上那扇窗,小打小闹,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钱东海说着,停下脚步,转过身,郑重地看着姜纾蓉。
“要是让你来规划,你怎么改?”
(https://www.mangg.com/id224595/1245871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