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跟人吵架，不怕跟人斗心眼，甚至不怕工地上又脏又累的活。
可她怕这个。
她怕他出事。
肖战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是这么大的反应。
他扶着床沿，倔强地想站稳，可那条伤腿根本使不上力，全靠着腰腹和另一条腿在硬撑。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嘴唇因为用力而抿得发白。
他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那双总是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被恐惧和愤怒填满，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的心，一下就软了。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听起来没有半点说服力。
“你没事？”姜纾蓉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却抖得更厉害了。
“你管这个叫没事？肖战，你是不是觉得你那条命是铁打的？是不是觉得阎王爷不敢收你？！”
“我……”
肖战想解释，他只是想试试自己恢复得怎么样了，他不想再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照顾。
可看着她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对自己的在乎。
就在他晃神的一瞬间，身体的力量终于耗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就要往地上滑去。
“小心！”
姜纾蓉惊呼一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那纤瘦的身体，死死地抵住了他。
男人的身体滚烫而沉重，结实的肌肉隔着薄薄的布料，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尽数压在了她的身上。
姜纾蓉咬着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他撑住，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他重新扶回了床上。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肖战半躺在床上，伤口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看着那个正低着头，用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病号服下有没有渗出血迹的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
姜纾蓉没理他。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伤口没有裂开，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了原处。
随即，一股后怕带来的滔天怒火，瞬间就将她整个人都点燃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肖战！”她连名带姓地吼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立了一等功，就了不起了？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是战斗英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肖战被她吼得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告诉你！你想当英雄，我没意见！你想上战场，我也拦不住你！可你现在是个伤员！是个病人！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你还算什么英雄！”
“我……”肖战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只是……不想再这么躺着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双还沾着些许泥点的胶鞋上，落在她那因为来回奔波而有些凌乱的碎发上。
“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我做饭，送饭，然后就要去工地上忙一整天。你怀着孩子，比谁都辛苦。”
“可我呢？我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这个丈夫，当得太不称职了。”
“我只是想快点好起来，想能站起来，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为你撑起一片天，而不是让你来照顾我，保护我。”
他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姜纾蓉愣愣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这个木头疙瘩，心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事。
她以为他只是倔，只是不听话。
却不知道，他的这份“不听话”，背后是这么沉重的自责和担当。
这个傻子。
“所以，你想为我撑起一片天，用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再折腾进重症监护室？”
她的语气依旧不善，但那股子尖锐的怒气，已经变成了又心疼又好笑的无奈。
肖战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像个做错了事，等待主人发落的大型犬。
姜纾蓉被他看得没脾气了。
她走过去，拉过凳子坐下，然后，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肖战，你给我听好了。”
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从今天早上，咱们拿到那两个红本本开始，你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指头，就都是我的了。”
肖战的身体，猛地一僵，耳根处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体也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一根头发都不能少！更别说像今天这样，拿我的东西去瞎折腾！”
她的语气霸道又蛮横，每一个字都敲在肖战的心尖上，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想快点好起来，可以。你想给我撑起一片天，我更高兴。”
“但是，得听我的。”
她凑近了一些，那双还带着水汽的杏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你的康复计划，我来定。我说你能下地，你才能下地。我说你能走两步，你才能走两步。”
“听懂了吗？肖副团长？”
肖战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热，和她呼吸间传来的、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大声点！我没听见！”姜纾蓉不满意地捏了捏他的脸。
“……听懂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这才乖。”
姜纾蓉终于满意了。
她松开手，看着他那副被自己治得服服帖帖，脸颊还泛着红晕的窘迫模样，心里的那点郁气，彻底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打开那个被她遗忘多时的饭盒。
“张嘴！”她舀起一勺还温着的红烧肉，递到他唇边，语气不容拒绝，“吃了我的饭，就是我的人。以后，你都得听我的。”
肖战看着她，看着她那张雨过天晴，又恢复了神采飞扬的小脸，心里那片因为自责而灰暗的天空，仿佛瞬间就亮了。
他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块肥而不腻，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吃了下去。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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