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纾蓉姐!”
得到肯定的答复,那个叫二丫的女孩,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她快步跑上前来,有些激动,又有些拘谨地,拉住了姜纾蓉的胳膊。
“纾蓉姐,你可真是大变样了!比以前在村里的时候,白了,也胖了,要不是刚才听广播里念到你的名字,我都不敢认了!”
广播?
姜纾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刚才的会议内容,被当成内部新闻,在机关大院的广播里播报了。
“二丫,你怎么会在这儿?”姜纾蓉看着眼前这个又黑又瘦,但眼睛却很亮的堂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见到原主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没有姜大强一家的贪婪和算计,只有属于那个年代的,质朴和纯真。
“我……我跟着我们村的二柱子哥,来北京打工的。”二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在附近一个建筑工地上,当小工,给人递递砖,筛筛沙子。”
“打工?”姜纾蓉皱了皱眉,“你这么小,不上学了吗?”
“不上了。”二丫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家里穷,哥还要娶媳妇,供不起我了。我就想着,自己出来挣点钱,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她的话,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地,扎了姜纾蓉一下。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常态。贫穷,和在贫穷面前,不得不低头的命运。
“你住在哪儿?吃得好吗?”姜纾蓉拉着她,走到路边的台阶上坐下。
“就住在工地的工棚里,十几个人一间屋。吃的……还行,管饱,就是没啥油水。”二丫说得很轻松,仿佛对这种生活,已经习以为常。
姜纾蓉看着她那双因为长期干重活而变得粗糙,甚至有些变形的小手,心里一阵发酸。
她从口袋里,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大概有三十多块,塞到二丫手里。
“拿着,去买点好吃的,再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
“不不不,纾蓉姐,我不能要!”二丫吓了一跳,拼命地把钱往回推,“我能挣钱的!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
在她心里,姜纾蓉还是那个被家里人嫌弃,嫁到部队,孤苦无依的可怜姐姐。
“拿着。”姜纾蓉的态度很坚决,“我现在,过得很好。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她看着二丫,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二丫,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你走?”二丫愣住了。
“对。”姜纾蓉点了点头,“你别在工地上干了,又苦又累,还危险。我身边,正好缺个能帮忙跑跑腿,整理整理文件的勤务员。你要是愿意,就来帮我。我给你开工资,管你吃住。”
她想帮这个,在原主记忆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女孩一把。
二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可是……纾蓉姐,我……我大字不识几个,哪能给你当什么勤务员啊,我怕我给你添麻烦。”
“不识字,可以学。”姜纾蓉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只要你肯学,我就教你。”
……
魏东的效率,比姜纾蓉想象的,还要高。
第一次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就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姿态,推翻了之前“成立联合领导小组”的决定。
他的理由很简单:军队的建设项目,必须由军队自己主导。地方政府,可以协助,可以监督,但绝不能干预。
这个决定,无疑是狠狠地,打了省建委和魏东的脸。
魏东当然不甘心。
他知道,在会议上,他已经输了道理。要想扳回一局,就必须从别的地方下手。
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突破口——资金。
他利用自己在总后的人脉,以“项目存在技术风险,需要进一步论证”为由,暂时冻结了那一百万专项资金的下拨。
他想用釜底抽薪的办法,让姜纾蓉的项目,彻底停摆。
没钱,你拿什么盖房子?
消息传回732团,整个办公室,都炸了锅。
“这个姓魏的,简直比高远还阴险!”孙猴子气得破口大骂,“他这是要活活把咱们给拖死啊!”
“资金冻结,我们前期垫付的材料款,还有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人心就散了。”陈默也一脸忧色。
远在北京的姜纾蓉,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反而出奇地平静。
她知道,魏东这一招,看似致命,实则,也暴露了他自己的心虚。
他不敢在技术和路线上跟她正面抗衡,只能用这种盘外招。
“他想断我的粮,我就自己去化缘。”
姜纾蓉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她把二丫,暂时安顿在了总后招待所,白天,就带着她,熟悉办公室的工作。晚上,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读书写字。
而她自己,则开始了一场,不动声色的“公关”行动。
她没有去找那些手握大权的男性领导。
她知道,那些人,大多和魏东一样,思想僵化,门第之见根深蒂固。她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女人,很难得到他们的认同。
她把目标,锁定在了那些领导的“枕边人”——军区大院里的夫人们身上。
她通过钱东海的关系,拿到了军区几位核心领导的家庭住址。
然后,她开始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
周末,在军区大院旁边的公园里,她“偶遇”了正在遛弯的,那位支持她的老将军的爱人,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太太。
她没有上去就套近乎,而是先让二丫,拿着一本《红楼梦》,去向老太太请教一个字怎么念。
老太太也是知识分子出身,闲来无事,很乐意指点这个看起来勤奋好学的乡下丫头。
一来二去,就聊了起来。
姜纾蓉这才“恰到好处”地出现,跟老太太“认识”了。
她不谈项目,不谈资金,就跟老太太拉家常。
聊孩子,聊女人的不易,聊那些常年守着空房,一个人拉扯着孩子,照顾着老人的军嫂们的辛酸。
她讲了732团家属院里,那个因为常年住在潮湿的筒子楼里,得了严重风湿病,三十多岁就走不了路的军嫂。
她讲了那个因为厨房共用,孩子不小心被开水烫伤,差点毁了容的小战士的家庭。
她讲得声情并茂,眼圈都红了。
老太太听得,也跟着直抹眼泪。
“哎,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们家老李,也常跟我念叨,说对不起基层的官兵,对不起这些军嫂们。”
“是啊,”姜纾蓉顺势说道,“所以,我们才想尽办法,想让她们住得好一点,舒心一点。房子,不只是个睡觉的地方,它是个家。家安稳了,在前线打仗的战士们,心里,才能踏实啊。”
这番话,说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
当天晚上,老将军回家,就发现自家老伴,情绪不高。
一问,老太太就把白天遇到姜纾蓉的事,和她讲的那些故事,都学了一遍。
“老李啊,”老太太叹了口气,“我今天算是明白了,那个小姜主任,为什么非要搞那个项目了。她不是为了当官,也不是为了出名。她就是心疼咱们的兵,心疼咱们的军嫂啊。”
“现在,这么好一个项目,就因为资金的问题,要停了。你说,那些盼着住新房的军嫂们,得多失望啊。”
老将军听完,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他就亲自,给姜纾蓉打了个电话。
“小姜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在老将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姜纾蓉没有再重复那些技术报告。
她只是把陈江的故事,和他父亲那份伪造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放在了老将军的桌上。
“首长,魏处长说,我的房子不安全,可能会塌。可我想问,什么样的房子,才是最不安全的?”
“是这种,我们自己动手,用最好的材料,用心血和汗水浇筑起来的家。还是那种,图纸完美,手续齐全,却在层层转包和利益输送中,被偷梁换柱的‘标准化’工程?”
“我们这个项目,改造的,不仅仅是房子。我们想改造的,是人心。是想让每一个像陈江父亲那样的普通人,相信这个国家,还有公道。是想让每一个像陈江那样的受害者,相信我们的党和军队,还能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这,才是我们这个项目,最大的,‘安全保障’。”
老将军看着桌上那份泛黄的,沾着血泪的责任认定书,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熊熊的怒火。
“好!说得好!”他猛地一拍桌子,“这个项目,不仅要继续干,还要大干,特干!”
“资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了。我亲自去跟总参的老首长们要!一百万不够,我就去要一千万!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在战士们的安家工程上,动歪脑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732团。
肖战正因为联系不上姜纾蓉,而心急如焚。
北京那边,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挠着他和姜纾蓉的联系。他发的几封电报,都石沉大海。
就在他坐立不安之际,汪一博,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肖营长,我有一样东西,需要你立刻,通过最快的加密渠道,送去北京,交到姜主任手上。”
汪一博的表情,很严肃。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肖战打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关于“新型复合添加剂工业化生产流程”的完整技术报告。
报告里,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现有的化工设备,以极低的成本,大规模地,生产出那种作为粉煤灰砖核心技术的“神秘添加剂”。
“这是……”
“这是我们实验室,最新的研究成果。”汪一博的声音很平静,“有了它,我们就可以彻底摆脱对外界的技术依赖,建立我们自己的生产线。”
“它能让我们的成本,再降低百分之二十。”
“它也是,姜主任在北京,谈判桌上,最硬的,底牌。”
肖战看着手里的这份报告,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总是让他觉得很“碍眼”的男人。
他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
他也知道,汪一博,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帮助姜纾蓉,打赢这场战争。
在这一刻,两个男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敌”关系,似乎,被一种更重要的,名为“战友”的情谊,给悄然取代了。
“好。”肖战收起报告,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三天后,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电报,和一份厚厚的技术报告,绕过了总后和所有的常规渠道,被直接送到了那位老将军的案头。
也送到了,即将迎来最后决战的,姜纾蓉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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