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从肖战嘴里说出来,不带一丝温度。
办公室里,几个刚才还幸灾乐祸的老专家,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看着地上被铐住、还在徒劳挣扎的姜大山,再看看那个面容冷峻得像阎王爷一样的肖战,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他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姜所长的丈夫,他还是从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战斗英雄,是这个研究所的保卫处长。
在这里,他定的,就是规矩。
姜纾蓉心里也掀起了波澜,她没想到肖战会做得这么绝,直接把人当成敌特给办了。
这手段,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了极点。
它不仅瞬间解决了姜大山的纠缠,更是在所有人面前,给她,也给他自己,立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姜所长的私事,就是研究所的公事。谁敢拿她的出身和家庭做文章,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跟总参的保卫条例掰手腕。
“看什么?继续开会。”肖战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老专家。
几人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八卦猎奇,变得肃穆无比。
被拖走的姜大山,那杀猪般的嚎叫声,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尽头。
会议,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继续了下去。
只是,再也没有人敢对姜纾蓉提出的方案,有任何异议。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专家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连看都不敢再看姜纾蓉和肖战一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纾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军用吉普,载着姜大山,绝尘而去。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谢我什么?”肖战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我是在履行我的职责。任何企图危害核心涉密人员安全的可疑分子,都必须第一时间清除。他是你表哥,还是你表弟,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职责”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姜纾蓉的心,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那挺拔的,却又透着一股疏离的背影。
“肖战,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那姜所长,希望我怎么跟你说话?”肖战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转过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是跟你聊聊,你那个凭空冒出来的表哥?还是聊聊,你那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真实的过去?”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姜纾-蓉的心上。
她知道,他去查了。
他把刘青山给他的那些,被割裂的,充满了误导性的“真相”,全都看了。
“我……”姜纾蓉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时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如果没什么事,我去巡岗了。”肖战不想再听她的任何“故事”,他拿起桌上的武装带,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姜纾蓉叫住了他。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疲惫和隐忍而显得格外憔悴的脸。
“今天晚上,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她轻声说。
肖战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东西。
每次他从部队探亲回家,她都会缠着他,让他给她做。
“食堂今天,没有西红柿。”他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你可以,去跟炊事班长说。”姜纾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固执,“保障我的饮食,也是你的,‘职责’,不是吗?肖副所长。”
肖战握着武装带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里,充满了无声的硝烟。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姜纾蓉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
晚上七点,天已经全黑了。
肖战端着一个铝制的饭盒,走进了姜纾蓉的帐篷。
帐篷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
姜纾蓉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眉头,微微地蹙着,眼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
那副模样,脆弱得,像一只被暴雨打湿了翅膀的蝴蝶。
肖战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把饭盒,轻轻地,放在桌上。
饭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西红柿和鸡蛋混合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帐篷。
趴在桌上的姜纾-蓉,鼻子,轻轻地,动了动。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因为刚睡醒,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茫。
她看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汁浓郁,还卧着一个漂亮荷包蛋的面,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浑身不自在的肖战,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闻着,还不错。”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嗯,味道也对。”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腥的猫。
肖战看着她那副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永远不离身的小本子。
“吃完饭,汇报一下你明天的行程安排。”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腔调。
第269章 他的试探,她的棋局
炊事班的灯,亮到了半夜。
肖战亲自守在灶台边,看着炊事班长老王,把那碗西红柿鸡蛋面,从和面开始,一步步做出来。
“老王,盐,少放点。她口淡。”
“酱油,点几滴提个鲜就行,颜色别太重。”
“葱花,切细一点,出锅的时候再撒。”
他一板一眼地,下着命令,那架势,比在沙盘上部署一场战役,还要严肃。
老王在部队干了二十年炊事员,第一次见到有领导,为了碗面,这么“折磨”他的。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小两口,到底是吵架了,还是没吵架啊?
面条出锅,肖战又亲自尝了一口,确定味道和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这才满意地,端着走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他却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政委钱东海的电话,就打到了炊事班。
“老王啊,今晚肖副所长,都跟你聊了些什么啊?”
……
师部招待所。
刘青山手里,也拿着一份关于“姜大山擅闯军事禁区”的调查报告。
报告是肖战亲自写的,言辞简洁,逻辑清晰,把姜大山的行为,定性得死死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有意思。”刘青山放下报告,扶了扶眼镜,“这头猛虎,终于开始露出他的獠牙了。”
他很欣赏肖战的这份果决。
一个合格的看守者,就必须有这种六亲不认的冷酷。
“主任,那个姜大山,怎么处理?”旁边的下属问道,“师部保卫科那边,已经审了一下午了,什么都没审出来,就是个想来打秋风的乡下无赖。”
“无赖?”刘青山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无赖,有的时候,比一把枪,还好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研究所工地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
“去,告诉保卫科的人,别审了。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两天。”
“啊?”下属愣住了。
“然后,派个机灵点的人,去跟他‘聊聊天’。”刘青山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猎人的,算计的光芒。
“聊什么?”
“就聊聊,他的那个‘金凤凰’外甥女,从小到大,所有的,趣事。”
“尤其是,她大病一场之前,和之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要一份,最详细的,最真实的,口述史。”
刘青山知道,姜纾蓉很聪明。
她会防备他这个“钦差大臣”,会防备身边所有的“专业人士”。
但她,绝对不会防备,一个,她从骨子里就看不起的,来自过去的,乡下无赖。
而这种人嘴里吐出来的,不经意间的细节,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
接下来的两天,研究所的气氛,依旧诡异。
肖战的“二十四小时贴身警卫”工作,做得一丝不苟,滴水不漏。
姜纾蓉也仿佛习惯了身后总跟着一个移动的“冰山”,该开会开会,该骂人骂人,完全不受影响。
两人就像两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被迫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既想靠近,又怕,被对方,扎得遍体鳞伤。
这天中午,姜纾蓉刚从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技术研讨会上下来,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最近,她的孕期反应,越来越严重。
嗜睡,乏力,还时常感到恶心。
她刚走进自己的帐篷,就闻到了一股,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的,油腻的味道。
只见,她的桌子上,摆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肥瘦相间,酱汁浓郁,是炊事班的拿手好菜。
可这股味道,在此时的姜纾-蓉闻来,却像是催命符。
她脸色一白,捂着嘴,就冲到了帐篷外面的角落里,干呕了起来。
她这几天,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样,一直强忍着。
这是第一次,在外面,失态。
跟在她身后的肖战,看到她这副模样,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去拍她的背。
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想起了,他们之间,那道名为“职责”的,楚河汉界。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难受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那双紧握着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喝口水。”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汪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递到姜纾蓉面前。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担忧和了然。
姜纾蓉接过水壶,漱了漱口,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谢谢。”她低声说。
“你最近,太累了。”汪一博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微蹙,“有些事,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你不是铁人。”
“我没事。”姜纾蓉摇了摇头。
两人的对话,很正常,很普通。
可落在肖战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那种默契,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属于“同类”的关怀,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汪一博,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名为“嫉妒”的火焰。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回姜纾蓉的帐篷,将那份“罪魁祸首”的红烧肉,端了起来,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你干什么去?”姜纾蓉叫住了他。
“倒掉。”肖战的语气,硬邦邦的。
“谁让你倒掉了?”姜纾蓉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我只是现在不想吃,不代表,我永远不吃。”
她顿了顿,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带着一丝狡黠和挑衅的音量,轻声说道:
“我现在,想吃酸的。”
“越酸,越好。”
第270章 酸梅汤的滋味
那温热的气息,夹杂着她身上独特的馨香,拂过肖战的耳廓。
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撩拨了一下他那根,因为嫉妒和愤怒,而绷得紧紧的神经。
肖战的身体,瞬间,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一步。
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姜所长。”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请你,自重。”
“我很自重啊。”姜纾-蓉退后一步,脸上,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无辜的笑容,“我只是在,向我的‘贴身警卫’,提出我,作为‘重点保护对象’的,合理饮食需求而已。”
“这,也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吧?肖副所长。”
她把“职责”两个字,学着他平时的腔调,说得,又冷又硬。
肖战死死地,盯着她那张,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脸。
他恨不得,现在就掐住她的脖子,问问她,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为什么,她总能这么轻易地,就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知道了。”
良久,他才端着那碗红烧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看着他离开,姜纾蓉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地,淡了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汪一博。
“你也看到了,他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他爱着,却又看不懂的,你。”汪一博的目光,很平静。
“爱?”姜纾蓉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现在,恐怕是恨不得,掐死我吧。”
“如果他真的想掐死你,就不会,在听到你想吃酸的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山上的野山楂了。”汪一博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姜纾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肖战并没有去炊事班,而是径直,朝着研究所后面那座,人迹罕至的后山,走了过去。
那里,确实,长着几棵野山楂树。
是以前,部队里的孩子,解馋的地方。
只是,那个地方,山路崎岖,杂草丛生,还时常有蛇出没。
这个傻子……
姜纾-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软。
……
半个小时后,肖战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但裤腿上,还是沾着一些新鲜的泥土和草屑。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军用水壶。
他走到姜纾蓉的帐篷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把水壶,递给等在门口的警卫员。
“交给姜所长。”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腔调。
说完,他就转身,回到了自己那顶,只有一墙之隔的帐篷里。
姜纾蓉从警卫员手里,接过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水壶。
她打开盖子,一股酸甜的,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山楂熬成的水,里面,还加了冰糖。
她倒了一杯,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恰到好处。
瞬间,就压下了她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
也抚平了,她心里那份,莫名的烦躁。
她捧着那杯酸梅汤,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心里,却在想着,隔壁帐篷里,那个,嘴硬心软的,男人。
他明明,气得要死。
却还是,会记得她的喜好,会为了她一句无理取闹的话,一个人,跑到那危险的后山去。
这个男人,就像他亲手熬的这碗酸梅汤。
初尝,是酸的,是涩的。
可回味过来,却是甜的,是暖的。
能一直,甜到人的心坎里去。
姜纾蓉喝完一杯,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了笔。
可她刚写了没几个字,一股强烈的困意,就排山倒海般地,袭了上来。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
她强撑着,想把那份预算报告批完。
可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股来自生理的,不可抗拒的疲惫。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最后,趴在了那堆文件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帐篷的门帘,被人,悄无声ξι地,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肖战。
他看着趴在桌上睡着了的姜纾蓉,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走上前,本想叫醒她,让她回床上睡。
可当他看到,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恬静的睡颜时,伸出的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弯下腰,将她,连人带椅子,轻轻地,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生怕,惊醒了怀里的女人。
怀里的人,很轻。
轻得,让他有些心疼。
他将她,轻轻地,放在了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
又俯下身,替她,脱掉了鞋子,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双总是淬着冰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她的脸。
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粗粝和冰冷,会惊扰了,她的梦。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她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仔细一看。
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枚,用红绳,简单编织的,戒指。
而戒指的戒面,不是金,也不是玉。
是一颗,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黄澄澄的,弹壳的底火。
第271章 新来的女助理
那枚用弹壳底火做成的戒指,像一粒烧红的炭火,烙在肖战的眼睛里。
他认得那个底火。
那是他第一次,在靶场,手把手教她射击时,她从地上,小心翼翼捡起来的那一颗。
当时,她还献宝似的,拿到他面前,问他,能不能,给她留个纪念。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无聊”。
然后,就转身,走了。
他以为,她早就把那玩意儿,给扔了。
却没想到,她竟然,一直留着。
还把它,打磨成了戒指,戴在了手上。
肖战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又酸,又胀,又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枚冰凉的,却又承载了太多他不知道的心意的,戒指。
床上的人,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
肖战像个做贼心虚的孩子,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姜纾蓉是被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
身上,还盖着被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原封不动的文件,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个男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比谁都诚实。
她心情大好地,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刚走出帐篷,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正站在她的门口。
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皮肤白净,眉清目秀,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生生的笑容。
“姜所长,您好。”看到姜纾-蓉出来,姑娘立刻,挺直了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叫周晓兰,是刘青山主任,特意从总参机要局,给您调派过来的,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
姜纾蓉的眉头,挑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审视的姑娘,心里,冷笑了一声。
刘青山这只老狐狸,动作,还真快。
明面上,是怕她太辛苦,给她派个助理,照顾她的生活。
暗地里,却是安插了一个,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移动摄像头。
“周晓兰同志,你好。”姜纾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热情而又亲切的笑容,“欢迎你加入我们研究所的大家庭。我这儿条件简陋,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首长服务,是我的荣幸!”周晓-兰连忙摆手,表现得,受宠若惊。
“你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跟我一起去食堂吧。”姜纾蓉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像个邻家大姐姐一样。
“哎,好的,谢谢所长。”周晓兰顺从地,被她拉着,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
“小周,你今年多大了?看你年纪不大,就能进总参机要局,可真不简单啊。”
“报告所长,我今年二十一了。我没什么本事,就是记忆力好一点,打字速度快一点。”
“那也很厉害了。对了,你是哪里人啊?听你口音,不像是北京的。”
“报告所长,我家是……是南方的。”周晓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哦,南方好啊,山清水秀的。”
姜纾蓉笑吟吟地,问着一些,看似再平常不过的,家常问题。
而周晓兰,也滴水不漏地,回答着。
两个女人,一路上,言笑晏晏,亲如姐妹。
可她们心里都清楚,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她们见面的第一秒,就已经,打响了。
当她们走到食堂门口时,正好,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肖战。
肖战看到,姜纾蓉居然,跟一个陌生的女兵,如此亲密地,挽着胳膊,那双冷峻的眉,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位是?”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周晓兰的身上,来回扫视。
那眼神,锐利得,让周晓兰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机要员,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
“给你介绍一下,肖副所长。”姜纾蓉笑着,拍了拍周晓兰的手,“这位,是刘主任特意给我派来的生活助理,周晓兰同志。以后,她就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了。”
她故意把“饮食起居”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肖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刘青山?
又是那只老狐狸。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他这个“贴身警卫”,做得不够好?
还是,想用这个女人,来取代他,在他和姜纾-蓉之间,再插进一根,更深的钉子?
“周晓兰同志,是吧?”肖战看着周晓兰,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把你的调令,和证件,给我看一下。”
“是,首长。”周晓兰不敢怠慢,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双手,递了过去。
肖战接过证件,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姓名,部队番号,钢印,照片……
一切,都无懈可击。
他把证件,还给周晓兰。
然后,转过头,看着姜纾蓉,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腔调,说道:
“从现在起,周晓兰同志,归保卫处管理。”
“她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向我汇报。”
“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准,单独接触你。”
第272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
肖战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周晓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刚来,还没开始工作,就被这位传说中的“活阎王”,给直接架空了。
归保卫处管理?
那她这个“生活助理”,不就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姜纾蓉也有点意外。
她看着肖战那张,写满了“不爽”和“警惕”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男人,是吃醋了?
还是,单纯的,领地意识,在作祟?
“肖副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姜纾蓉故作不解地,问道,“小周是刘主任派来,照顾我生活的。你把她管起来了,那我怎么办?”
“你的生活,由我负责。”肖战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语气,霸道得,不讲一丝道理。
“你?”姜纾蓉挑了挑眉,“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负责我的生活?我洗澡,换衣服,你也负责吗?”
她这话,说得,大胆,而又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周围,几个路过的战士,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
肖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窘迫”的情绪。
“我……我可以在门口守着。”他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噗嗤……”
姜纾蓉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怒,却又拿她没办法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像一朵,在冰天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玫瑰。
明艳,动人。
让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肖战看着她的笑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看呆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了?
“好了,不逗你了。”姜纾蓉收起笑容,她走到肖战面前,替他,理了理那因为紧张,而有些歪了的衣领。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
那温软的触感,让肖战的身体,又是一僵。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但是,刘主任的面子,我们不能不给。小周既然来了,就让她留下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的那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像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流进了肖战那颗,冰冷而又坚硬的心。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可以留下。”他松了口,但依旧,不忘强调自己的底线,“但是,她必须,住在你隔壁的,另一个帐篷里。晚上,不准,留在你的房间过夜。”
他这是,连个女人,都要防。
……
于是,周晓兰,就在这种,被两位最高领导,同时“重点关照”的诡异氛围中,正式,上岗了。
她的工作,很简单。
就是每天,跟在姜纾蓉的身边,给她端茶倒水,整理文件。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份工作,远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她想跟姜纾蓉,聊聊家常,套点话。
可姜纾蓉,总能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给引到工作上去。
不是问她“相对论你看过吗”,就是问她“对最新的夸克模型有什么看法”。
问得周晓兰这个,在机要局只负责收发文件的文科生,头都大了。
她想趁着姜纾-蓉休息的时候,帮她整理一下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蛛丝马迹。
可她每次一动手,那个神出鬼没的肖副所长,就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她的身后。
用那双,能把人冻死的眼睛,盯着她。
看得她,毛骨悚然。
几天下来,周晓兰一无所获,整个人,都快被逼疯了。
她终于明白,刘主任为什么说,这是一个,S级的任务了。
这对夫妻,一个,是成了精的狐狸。
一个,是护食的恶狼。
简直,就是铜墙铁壁,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这天下午,姜纾蓉在办公室里,看图纸,看得有些累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站在一旁的周晓兰说道:
“小周,帮我倒杯水,要温的。”
“好的,所长。”周晓兰连忙拿起水杯,就要去倒水。
“等等。”姜纾蓉叫住了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纸包,递给周晓-兰。
“把这个,放进水里。”
周晓兰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所长,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道。
“哦,一点,补充微量元素的营养剂。”姜纾-蓉随口解释道,“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给开的。”
周晓兰“哦”了一声,没有多想,就拿着纸包和水杯,去了茶水间。
她刚走,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是肖战。
他每天这个时间,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巡查”一次。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眉头一皱。
“周晓兰呢?”
“去给我倒水了。”姜纾-蓉头也没抬。
肖战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她刚刚看过的图纸,装模作样地,研究了起来。
很快,周晓兰就端着水杯,回来了。
“所长,您的水。”
姜纾蓉接过水杯,刚要喝。
一只大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水杯。
是肖战。
“我说了,你的饮食,由我负责。”
他看着姜纾蓉,面无表情地,说道。
然后,他当着她们两个人的面,端起那杯,刚刚被周晓兰“加了料”的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第273章 他的恐慌,她的心疼
那杯水,一滴不剩。
肖战喝完,还像模像样地,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然后,他把空水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味道不错。”
他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周晓兰,和一脸错愕的姜纾蓉,冷冷地,扔下四个字。
“现在,你可以,去重新倒一杯,干净的,什么都没加的,白开水了。”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怀疑,周晓兰在水里,动了手脚。
所以,他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试毒,来警告。
周晓兰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种,指着鼻子骂的,奇耻大辱。
“肖副所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肖战的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子,“我的职责,是保证姜所长的绝对安全。任何,有潜在风险的因素,都必须,被排除。”
“现在,去倒水。”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周晓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委屈地,看向姜纾蓉,希望,这位看起来很和善的所长,能替她说句话。
然而,姜纾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一丝,要替她解围的意思。
周晓-兰的心,凉了半截。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地方,她就是一个,外人。
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外人。
她咬着嘴唇,拿起水杯,转身,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纾蓉看着肖战,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没什么表情。
“肖副所长,好大的官威啊。”她的声音,很平静。
“职责所在。”肖战的回答,依旧是那四个字。
“那如果,我刚刚给她的,真的是毒药呢?”姜纾蓉忽然问道。
肖战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
“那也,是我该喝。”
因为,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是,姜纾蓉,听懂了。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揉了一下。
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用最伤人的话,做着,最暖心的事。
就在这时,姜纾蓉的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她的肚子里,疯狂地,搅动着。
“呃……”
她痛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怎么了?”
肖战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他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扶住了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当他的手,触碰到她那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胳膊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肚子……肚子疼……”姜纾蓉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肖战顺着她的手看去,当他看到,有几滴,殷红的血迹,顺着她的裤腿,慢慢渗出来时。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血……
她流血了……
“快!来人!卫生员!”
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嘶吼,从肖战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绝望。
他一把,将姜纾-蓉,打横抱起。
也顾不上,等什么卫生员了,就那么,疯了一样地,抱着她,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怀里的人,很轻,很软。
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哪怕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被子弹打穿了胸膛,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怕,他会失去她。
失去她,和,他们的,孩子。
“别怕……别怕……没事的……”
他一边跑,一边,用一种,近乎语无伦次的,沙哑的声音,安抚着怀里的人。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姜纾蓉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她靠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如同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想跟他说,她没事。
可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仿佛,那是她,在这片,席卷了她的,痛苦的,黑暗的,海洋里,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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