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钱东海打来的,半夜三更,直接打进了肖战的办公室。
那时候,肖战和郑建军正对着一张云城地形图,研究研究所的供水和供电线路,熬得两眼通红。
电话铃响得又急又响,跟拉警报似的。
郑建军离得近,一把抓起话筒,嗓门跟打雷一样:“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投胎啊?”
话筒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钱东海那,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疲惫,却又透着兴奋的,沙哑的声音。
“老郑,是我。”
“老钱?”郑建军愣了一下,把话筒递给肖战,“找你的。”
肖战接过电话,只说了一个字:“喂。”
“成了。”钱东海也只回了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透过那条长长的电话线,传过来,却像是两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郑建军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撒了一裤腿,他都浑然不觉。他瞪着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肖战,那表情,像是在问:真的假的?
肖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他那,一直紧绷的,肩膀线条,却在这一刻,悄然地,松弛了下来。
“辛苦了。”他对着话筒说,“注意身体,后面的事,不着急,稳扎稳打。”
“明白。”钱东海在那头,似乎是笑了一下,“我这儿,开了个好头,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郑建军,捡起地上的缸子,抹了一把裤腿上的水,凑到肖战面前,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
“那个……吴敬年,吴老……真的,答应了?”
“嗯。”肖战点了点头。
“他娘的!”郑建军,憋了半天,最后,就憋出这么一句脏话来。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半天,没缓过神来。
那可是吴敬年啊!
物理学界的泰山北斗,活着的传奇。
他郑建军,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能跟这种,只在报纸上见过名字的大人物,扯上关系。
而且,人家,还要来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云城。
这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你天天在家门口的池塘里钓鱼,钓上来的都是些小鲫鱼,小草鱼。
结果有一天,你一甩杆,钓上来一条,传说中的,真龙。
太他妈不真实了。
肖战,没理会他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拿着电话记录本,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小楼里,静悄悄的。
一一睡得很沉,小嘴巴砸吧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姜纾蓉,还没睡。
她屋里的灯,还亮着。
肖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姜纾蓉穿着一件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看到肖战,一点也不意外。
“成了?”她问,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最亮的星。
“嗯。”
姜纾蓉笑了。
她没说“太好了”,也没说“我就知道”。
她只是,转身,回到桌边,拿起那支红色的铅笔,在那份,长长的名单上,吴敬年的名字后面,重重地,打了一个勾。
那动作,干脆,利落。
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和自信。
……
吴敬年要去云城。
这个消息,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
它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就吹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研究所和高校。
一开始,没人信。
都以为是哪个好事者,在传谣言。
可当物理所的刘所长,亲自,唉声叹气地,帮吴老,办理,长期外调手续的时候。
所有人都,炸了锅了。
那可是吴敬年啊!
中科院,都当菩萨一样供着的宝贝疙瘩。
他要去一个,地图上,都得用放大镜找半天的,小地方?
去搞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什么材料研究所?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一时间,云城,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和那个,还只存在于图纸上的,“汪一博研究所”,成了整个京城学术圈,最热门,也最神秘的话题。
所有人都,在打听。
都在猜。
那个小山沟里,到底,藏着什么,绝世的宝贝,能把吴老这尊真神,都给请了过去?
而此时的钱东海,已经坐上了,南下沪市的火车。
他要去见的,是名单上的第二个人。
燕京大学化学系教授,高分子材料专家,陈启明。
和吴敬年的,脾气古怪,不近人情不同。
陈启明,是个,典型的,海派学者。
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钱东海,在燕大的一间咖啡厅里,见到了他。
陈教授,五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
他,很客气地,请钱东海,喝了一杯,这个年代,还很稀罕的,现磨咖啡。
然后,又很客气地,听完了钱东海的来意。
最后,也很客气地,拒绝了他。
“钱政委,”他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慢条斯理地说道,“不是我不给部队面子。实在是,我手头这个项目,也到了关键时期,走不开啊。”
“而且,云城,那个地方,说句实话,科研的基础,还是,太薄弱了些。我去了,恐怕,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他说的,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钱东海,也不跟他争辩。
他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姜纾蓉写的,规划书,放到了陈启明的面前。
“陈教授,您先看看这个。”
陈启明,礼貌性地,拿了起来。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纸上,那些,关于,特种高分子材料,在JSR-2合金中的,应用构想时。
他那,一直,保持着,优雅微笑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
他,看得,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这……这是谁写的?”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是我们研究所,一位,年轻的同志。”钱东海,端起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味道,又苦又涩,他喝不惯。
可他,却装出了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年轻同志?”陈启明,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不可能!这里面,提出的,关于‘分子剪裁’和‘链段重构’的理论,至少,领先了,现在国际上,十年!”
“这,绝对是,大师级的手笔!”
钱东海,笑了笑,不说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瞒您说,陈教授。”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们这个研究所,草台班子,刚搭起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像这样的,‘奇思妙想’。”
“而且,我们,也已经,请到了一位,镇得住场子的人。”
“谁?”陈启明,下意识地,追问道。
钱东海,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渴望和探究的眼睛。
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吴,敬,年。”
这三个字,像三道,无形的闪电。
狠狠地,劈在了陈启明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那只,拿着咖啡杯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
“您说的是……京城物理所的,吴敬年,吴老?”
“嗯。”钱东海,点了点头,那表情,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吴老,已经答应了。出任我们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
“他,过段时间,就动身,去云城了。”
咖啡厅里,那悠扬的,钢琴声,还在,缓缓地,流淌。
陈启明,却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
吴敬年,都要去的地方。
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能写出,这样一份,惊世骇俗的,规划书的人。
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身,旧军装,喝咖啡,都像是在喝中药的,中年军人。
那眼神,彻底,变了。
从,礼貌的,疏离。
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探寻。
“钱政委,”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重大的,决定,“去云城的事,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不,不是。”他,好像觉得,自己的表达,不够准确,又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手头这个项目,其实,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我的学生,就行。”
“你看,我,什么时候,去云-城报到,比较合适?”
(https://www.mangg.com/id224595/1245846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