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许成梁把点心递过去，“一点小意思。”
“客气什么。”老孙笑着接过，“来就来了。”
“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
老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穿着一身新的中山装。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脸上满是笑容。
今天是儿子大喜的日子。
他高兴得不行。
“来来来。”老孙拉着他们，“坐坐坐。”
“那边那桌还有位子。”
许成梁和张远走过去。
坐下。
桌上已经坐了五个人。
都是厂里的老工人。
“小许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师傅打招呼。
“李师傅好。”许成梁认识他。
是生产车间的老师傅。
“张远也来了。”另一个师傅说道。
“王师傅好。”张远点头。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
气氛很和谐。
没一会儿。
菜开始上了。
老孙家请了厨子。
专门做酒席的。
第一道菜是凉菜拼盘。
里面有卤牛肉、拍黄瓜、花生米、豆腐干。
“来来来。”李师傅招呼着，“大家动筷子。”
“别客气。”
许成梁夹了一筷子拍黄瓜。
脆生生的。
很爽口。
接着又上了几道热菜。
红烧肉。
清蒸鱼。
炒青菜。
炖鸡。
木须肉。
还有一大盆炖白菜。
“哎呀。”王师傅看着这些菜，“老孙家这次可下血本了。”
“这么多硬菜。”
“那可不。”李师傅说道，“儿子结婚。”
“当然得办得体面点。”
“是啊是啊。”
大家边吃边聊。
气氛很热闹。
老孙端着酒瓶。
挨桌敬酒。
走到许成梁这桌的时候。
“来来来。”他给每个人都倒上酒，“今天高兴。”
“咱们好好喝一杯。”
“孙主任。”李师傅举起杯子，“祝你儿子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
“谢谢谢谢。”老孙笑道。
“来。”他又看向许成梁，“小许。”
“我得特别敬你一杯。”
“啊？”许成梁愣了一下，“孙主任您别这么说。”
“不是客气。”老孙认真地说，“是真心话。”
“多亏你设计的液压装置。”他继续说，“厂里效益好了。”
“咱们工人的收入也涨了。”
“我这次办婚事。”他又说，“也是因为手头宽裕了。”
“才敢办得这么体面。”
“孙主任您言重了。”许成梁赶紧站起来，“这都是集体的功劳。”
“一个人再能干。”他谦虚地说，“也成不了事。”
“还得靠大家一起努力。”
“说得好！”李师傅拍手，“小许这话说得有水平。”
“就是就是。”王师傅也点头。
“来。”老孙举起杯子，“咱们干了这杯。”
“好！”
大家一起举杯。
咕嘟咕嘟——
一饮而尽。
酒是二锅头。
度数不低。
喝下去辣辣的。
但很痛快。
老孙敬完这桌。
又去别的桌敬酒。
许成梁坐下来。
继续吃菜。
“小许啊。”李师傅夹了块红烧肉，“你这次负责的播种机项目。”
“进展怎么样了？”
“还行。”许成梁说道，“初步方案已经出来了。”
“现在正在细化。”
“不错不错。”李师傅点头，“年轻有为啊。”
“哪里哪里。”
“我跟你说。”王师傅也插话，“你可不知道。”
“厂里的工人都知道你。”
“说你是技术能人。”
“是咱们厂的宝贝。”
“您别这么说。”许成梁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个普通技术员。”
“还得跟师傅们多学习。”
“哎呀。”李师傅摆手，“你这孩子就是谦虚。”
“不过也好。”他又说，“谦虚使人进步嘛。”
“是啊是啊。”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
大家都有些微醺了。
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李师傅喝了几杯酒。
话匣子打开了。
开始讲厂里的往事。
“我跟你们说啊。”他端起酒杯，“咱们厂刚建的时候。”
“那可苦了。”
“怎么苦？”有人问道。
“设备简陋。”李师傅说道，“连像样的车床都没有。”
“就几台破旧的机器。”
“还老坏。”
“后来呢？”
“后来啊。”李师傅继续说，“大家就自己动手修。”
“白天干活。”
“晚上加班修设备。”
“有时候一干就是一宿。”
“哎呀。”王师傅也感叹道，“那时候真是辛苦。”
“但是大家都有劲儿。”
“都想着把厂子搞好。”
“是啊。”李师傅点头，“现在想想。”
“那时候虽然苦。”
“但是有奔头儿。”
“每天都有干劲儿。”
许成梁静静听着。
偶尔点点头。
他知道。
这些老师傅虽然学历不高。
但经验丰富。
而且对厂子有感情。
值得尊重。
值得学习。
“对了小许。”李师傅突然问道，“你是哪年进厂的？”
“五六年。”许成梁说道。
“哦。”李师傅点头，“那时候咱们厂已经步入正轨了。”
“你没赶上最苦的时候。”
“嗯。”许成梁点头，“我确实没经历过那段日子。”
“但是听老师傅们讲。”他认真地说，“也能感受到当时的不容易。”
“咱们现在的好日子。”他又说，“都是老一辈工人用汗水换来的。”
“说得好！”李师傅拍了拍许成梁的肩膀，“小伙子有觉悟。”
“来。”他又举起杯子，“咱们再喝一杯。”
“敬咱们厂。”
“敬老师傅们。”
“好！”
大家又喝了一杯。
酒席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许成梁和张远准备告辞。
“孙主任。”许成梁走到老孙跟前，“我们该走了。”
“这么早？”老孙有些不舍，“再坐会儿。”
“不了不了。”许成梁摆手，“明天还得上班呢。”
“那……那好吧。”老孙拉着他的手，“今天真是谢谢你来。”
“应该的应该的。”
“对了小许。”老孙又说，“以后有什么事儿。”
“尽管开口。”
“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是老孙的客套话。
但也是真心话。
人情往来就是这样。
你敬我一尺。
我还你一丈。
“谢谢孙主任。”许成梁点头。
他和张远一起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
老孙还站在那儿。
冲他们挥手。
“路上小心！”
“您回去吧！”
……
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晚上十点了。
林雪还没睡。
坐在院子里纳鞋底。
“回来了？”她放下针线。
“嗯。”许成梁停好自行车。
“喝了不少吧？”林雪闻了闻他身上的酒味。
“还行。”许成梁说道，“就三四杯。”
“洗洗脸。”林雪站起来，“我给你倒点热水。”
“好。”
许成梁洗了把脸。
坐在院子里。
点上一支烟。
“怎么样？”林雪问道，“今天婚宴办得热闹吗？”
“热闹。”许成梁点头，“来了不少人。”
“都是厂里的工人。”
“菜做得怎么样？”
“不错。”许成梁回忆着，“有红烧肉、清蒸鱼、炖鸡。”
“还有好几个菜。”
“挺丰盛的。”
“那就好。”林雪笑道。
“对了老婆。”许成梁又说，“老孙特意敬了我一杯酒。”
“是吗？”林雪来了兴趣，“他说什么了？”
“他说。”许成梁回忆道，“多亏我设计的液压装置。”
“厂里效益好了。”
“大家收入也涨了。”
“他这次办婚事。”
“也是因为手头宽裕了。”
“嗯。”林雪点头，“看来老孙对你印象不错。”
“我就是谦虚了几句。”许成梁说道，“说这是集体的功劳。”
“一个人再能干也成不了事。”
“说得对。”林雪赞许道，“这话说得有水平。”
“既不显摆。”
“又不失分寸。”
“嘿嘿。”许成梁笑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才回屋睡觉。
……
第二天是周四。
许成梁照常上班。
一整天都在画播种机的设计图。
张远和小刘也在帮忙。
三个人分工合作。
进度很快。
到下午五点的时候。
播种装置的详细设计图已经完成了。
“不错不错。”薛主任拿着图纸，仔细看着，“这个方案可行。”
“下一步。”他又说，“就是试制样机了。”
“好的薛主任。”许成梁点头。
“对了小许。”薛主任又说，“你跟生产科那边沟通一下。”
“看看什么时候能开始试制。”
“好。”
下班后。
许成梁骑车回家。
一进院门。
就闻到红烧肉的香味。
“哇。”他走进厨房，“今天又做红烧肉了？”
“嗯。”林雪正在炒菜，“你不是最爱吃吗。”
“老婆你真好。”许成梁笑道。
“少贫嘴。”林雪白了他一眼，“去洗手。”
“马上吃饭。”
“好嘞。”
许成梁洗了手。
回到院子里。
看到许成功和许成才已经坐在桌前了。
“哥。”许成功说道，“今天有红烧肉吃。”
“我看到了。”许成梁笑道。
没一会儿。
林雪端着菜出来了。
红烧肉。
炒青菜。
炖土豆。
还有一盘炒鸡蛋。
“来来来。”林雪招呼着，“吃饭吧。”
“开饭喽！”许成功拿起筷子。
大家围坐在桌前。
开始吃饭。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
肥而不腻。
瘦肉也不柴。
一口咬下去。
满嘴都是香味。
“好吃！”许成梁竖起大拇指。
“老婆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是吗？”林雪笑道，“那你多吃点。”
“嗯嗯。”
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气氛很温馨。
“对了成才。”许成梁问道，“最近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许成才点头，“刘师傅教我车螺纹了。”
“哦？”许成梁眼睛一亮，“进步挺快啊。”
“嘿嘿。”许成才不好意思地笑。
“继续努力。”许成梁说道，“争取早点出师。”
“嗯！”
吃完饭。
许成才主动站起来。
开始收拾碗筷。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吃完饭就帮着收拾。
“我来洗碗。”他端着碗往厨房走。
“我去烧水。”许成功也站起来。
拿起水壶。
往炉子上放。
许成梁看着弟弟们忙碌的身影。
心里满是欣慰。
两个弟弟都长大了。
懂事了。
知道分担家务了。
这个家。
越来越像个家了。
“成梁。”林雪端着茶水出来，“喝茶。”
“谢谢老婆。”许成梁接过茶杯。
林雪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静静坐着。
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时光。
“对了成梁。”林雪突然说，“我想买台缝纫机。”
“缝纫机？”许成梁愣了一下。
“嗯。”林雪点头，“咱们家的衣服。”
“都是我手工缝的。”
“太慢了。”
“如果有台缝纫机。”她继续说，“就快多了。”
“而且做出来的衣服也好看。”
许成梁想了想。
缝纫机确实是个好东西。
现在很多人家都想买。
但是价格不便宜。
一台缝纫机要一百多块钱。
还得凭票购买。
“老婆。”他说道，“缝纫机多少钱？”
“一百二十块。”林雪说道，“还要缝纫机票。”
“嗯……”许成梁算了算，“咱们现在手头有多少钱？”
“六十多块。”林雪说道，“不太够。”
“这样吧。”许成梁想了想，“等年底分了奖金。”
“咱们就买。”
“真的？”林雪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许成梁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林雪高兴得不行。
她早就想要台缝纫机了。
但一直舍不得买。
现在丈夫答应了。
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对了老婆。”许成梁又说，“缝纫机票的事儿。”
“我去问问厂里。”
“看看能不能搞到。”
“好。”林雪点头。
……
答应林雪买缝纫机的晚上。
许成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缝纫机票的事儿。
这玩意儿可不好搞。
厂里每年的配额就那么几张。
早就被老职工们分完了。
轮也轮不到他。
市面上更是一票难求。
黑市价格高得吓人。
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到真的。
“打开情报系统。”
熟悉的界面出现在脑海中。
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许成梁在查询栏输入：哪里能弄到缝纫机票。
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本次查询需要花费一元。是否确认？”
“确认。”许成梁毫不犹豫。
为了老婆。
这点钱算什么。
系统界面闪了几下。
很快。
一行行文字显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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