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林曦的世界陷入黑暗，进入记忆河灯里。
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传入耳中，林曦睁开眼，不远处一群体格健壮的黑狗正快速朝北边跑去，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
黑狗？
林曦脑海中闪过黑狗石像，意识到这是重要线索。
她急忙使用真实之眼，视野范围内，蓬头垢面的孩子赤着脚，全力奔跑，想要逃离。
可一个吃不饱饭的小孩子怎么能跑过一群健壮的黑狗？
小孩很快被领头的黑狗扑倒，黑狗踩在小孩背上，像是胜利者一般，仰头大叫。
村子里的人听见狗叫声，纷纷点灯出门。
手电筒的强光照着被黑狗摁在地上的孩子，那人上前，看清小孩的面容，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一开口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关切：
“这不是老李家的小草吗？怎么跑出来了？”
小草眯着眼睛，见来人面容慈祥，慌忙辩解道：
“伯伯，我不叫李小草，我叫星星，我家住在槐县槐水镇东街107号，我是被卖来的!”
“伯伯如果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我家的电话号码是********!我丢了那么久，爸爸妈妈肯定很着急!”
“如果您能送我回去，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好好感谢您的!”
在小草恳切的目光里，那人脸上慈祥笑容的不变，开口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寒。
“小草说什么傻话，你可是我们从小看着长那么大的，一定是做噩梦了吧，别怕，跟伯伯回去，你大半夜跑出来，你爸爸找不到你，肯定很着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拖拽声和男人的叫骂声。
“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子刚花六百块钱买回来的，你说放跑就放跑，三天没打你，皮痒了是吗？”
老李拖着女人的头发往村口走，不时踹上两脚。
地上的女人一声不吭，只用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男人。
盯得人浑身发毛。
如果她手里有一把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眼前的人。
林曦弄清楚了眼下的情况，几步上前，一拳打在男人身上，可她的拳头却直接穿过了男人。
林曦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双手是透明的，这一次变成灵魂状态的，是她自己。
她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神情呆滞的小草，尝试触摸小草的身体。
然而，依旧是没用。
她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旁观者。
“老李来了，这是干嘛呢？有话好好说，咱们李家村民风淳朴，可不兴打媳妇儿。”
“这不是太着急了吗？我媳妇今天疯病又犯了，大半夜把小草丢外面来，村长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家小草就要被大黑狗吃掉了。”
老李一秒切换笑容，眼底的暴戾却丝毫不减。
“过几天我家杀猪，大家都来都来，咱们热闹热闹!”
村长笑呵呵地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你家那猪还小留着过年再杀，这次就算了，别再有下次。”
说完，就带着一群黑狗和其他人离开了。
老李一手拖着地上的女人，一手握住小草的手腕，拽着人往家里走。
一进屋，关上门，小孩子凄厉的哭声响起。
“你以为把我养的小黑毒死，就能让这死丫头逃出去？”
“没想到吧，李家村如今家家户户都有大黑狗!你们永远都逃不出去!”
“幸好咱们李家村的规矩是，每顿饭，女人先尝，不然这女人肯定要在咱们吃的饭里下毒。”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响起。
林曦沉默着转身去其他几户人家查看情况。
这个村子里，几乎每家都有被拐卖来的人。
那些人站在门外时，笑容可掬，可一旦关起门，藏在人皮之下的野兽就会出现。
等林曦回到小草的住处，帮助小草逃跑的女人已经死了。
小草双手环抱着坐在角落里，她低头看向被卷入破草席里的女人，借着散落的头发遮住眼里的恨。
记忆空间里的时间，快速向前。
小草转眼九岁了，她再也没有尝试过逃跑，再也没有提起过过去。
大概是年纪小的原因，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过去。
她变成了李小草，一个大家口中沉默、听话、踏实肯干的李小草。
也是极少数没被毒哑的。
一个寻常的夜晚，村子里的大黑狗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又有人在尝试逃离。
村里的大黑狗都是被训练好的，一见到女人和孩子就叫个不停。
这些年，没有人能从这里逃走。
黑狗忠诚，但它们的忠诚只对主人。
小草扒着门缝，等到屋里的男人听到动静都出了门，她拿出藏起来的螺丝刀，用最快的速度把门锁卸了下来。
门刚打开，迎面走来一位跛脚的婆婆。
婆婆头发花白，一脸褶子，明明连50岁都没有，却苍老的像一张揉皱的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小草吓了一跳，眼神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婆婆。
婆婆早就被毒哑了嗓子不会说话，她盯着小草看了几眼，浑浊麻木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就在小草以为哑婆要告密时，哑婆伸出颤巍巍的右手，掌心是一小瓶偷偷藏起来的农药。
哑婆左手指了指楼梯，又指了指门口，示意小草动作快点。
小草扭头看向院子，院墙有两米高，两扇大铁门紧紧关闭，像一座能遮住所有光的囚笼。
那些人每次出门都会把院门锁上，黑狗尽职尽责地守在院门口。
就算有人能逃出院子，也会很快被黑狗追上。
留给她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小草拿起哑婆手里的小药瓶，赤着脚转身快步上楼。
她只有白天才被允许上二楼打扫屋子，上二楼的时候必须赤脚，口袋里不能装任何东西，因此白天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老李家一共三个男人，老李的父亲和老李的儿子。
老李的父亲去年从二楼摔下来摔死了，老李的儿子在镇上学，只有周末才回来，老李方才跟着狗叫声出去了。
现在家里只有小草和哑婆两个人。
小草所在的屋子一到夜里就会被上锁，哑婆身体不好是老李的母亲又是跛脚，上二楼要花不少时间。
老李笃定自己就算不在家，家里的一老一小，也会安安分分，因此老李听到狗叫声，就兴冲冲地跑出去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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