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倾禾醒来的时候泪流满面。
这个梦太真实了，仿佛真的回去了前世，那股压抑感还笼罩在身上。
就在这时，铁门传来一阵响动。
谢洲刚进屋，还没来得及换上拖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房间里冲出来。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
谢洲听着小声的啜泣，紧接着感觉到衣襟被泪水浸湿。
他身体骤然一僵，眉心顿时皱紧。
“怎么了？”
赵倾禾还沉浸在梦里，她紧紧抱着谢洲，感受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她现在很害怕。
害怕这一切，不过是她临死前或死后的假象，她害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她或许根本没有重生。
她只是到了死后的世界。
在这里，编织了一个梦，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眼前的谢洲。
或许人生根本没有重来一次。
“做噩梦了？”谢洲抬起手臂，轻轻环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别怕。”
赵倾禾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谢洲……我还活着吗？”
谢洲脸色骤然一沉，眉心拧得更紧。
“瞎说什么。”他嗓音冷到极致。
赵倾禾想告诉谢洲，她死过一次了，而且是孤零零死的，没有人在身边。
可是她开不了口。
要是谢洲害怕她，要把她赶走怎么办，不行，她不想再变得无依无靠。
“梦里，太可怕了……”
“别怕，梦都是假的。”谢洲低声安抚，掌心抚过她惊出冷汗的后背。
赵倾禾小时候经常做噩梦，可是像现在这么害怕的，似乎还是头一次。
谢洲不知道她梦到什么了。
但他没有开口追问。
不想勾起她害怕的回忆。
“我给你倒杯水。”他轻声说道。
“不要。”她手臂骤然收紧，死死抱着他不肯放手，指尖攥得布料发皱。
她哭得几乎岔气，不断抽噎着深呼吸。
谢洲静静地抱着她，过了半晌，她的身体才不再颤抖，逐渐放松下来。
“好点了吗。”
赵倾禾埋在他怀里点头：“嗯……”
“乖，先喝杯水冷静一下。”
大哭了一场，掉了那么多眼泪，喉咙早就干涩发紧，她终于轻轻点头。
但谢洲刚松手，一只小手就立刻抓住他的胳膊，她眼眶通红泪汪汪的。
“别走……”
她半步都不敢离开他。
“我去倒水。”
“我跟你一块去……”
赵倾禾抓着他的手臂，他走到桌旁给水壶通电烧热，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她双手捧着水杯，仰头一口气喝完，这才稍稍抚平心底翻涌的慌乱。
她把水杯还给谢洲。
赵倾禾坐在沙发上，谢洲去取了洗脸巾，用水打湿拿过来给她擦脸。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她似的，一点点擦干她脸上的泪水。
长长的眼睫毛被泪水打湿，湿答答垂下来黏在眼角，看起来可怜极了。
“掉这么多眼泪。”
“你是水做的吗？”
赵倾瘪了瘪嘴，脸颊鼻头一片通红，乖乖坐着，任由他给她擦眼泪。
谢洲给她擦完脸，又擦了被冷汗浸湿的后背，最后蹲下来抓住她的脚踝。
他轻轻抬起她的脚，圆润白皙的脚趾有些可爱，稍微沾了一些灰尘，刚刚她没穿鞋就跑过来了，脚底弄脏了。
他拿着棉柔巾轻轻擦拭着。
“痒……”她忍不住缩了缩。
但谢洲没松手，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脚趾头，都擦得一尘不染。
赵倾禾吸了吸鼻子：“我要睡觉了。
“好。”谢洲站起来。
他把她的脚搬到沙发上，转身回房间里拿了拖鞋，放到她的面前。
赵倾禾躺回到被窝里，没过多久，谢洲也洗完澡出来，掀开被子轻轻躺下。
房间里的空调，不间断地输送着冷风，把外面燥热难耐的空气压下去。
赵倾禾主动侧身抱住谢洲，把脸蛋贴在他的胸口，呼吸洒在他的皮肤上。
“谢洲，你给我讲故事吧……”
赵倾禾想到很久以前，她晚上没有手机玩，无聊的时候就叫他讲故事。
谢洲一开始根本不会讲故事，他实在没办法，起床从书包里翻出课本，照着书上的课文，一字一句读给她听。
刚开始，她听着也挺有意思的。
但听久了总觉得自己在上课，她不乐意了，非得要他用自己的话讲。
他只好磕磕绊绊地，把曾经上课老师教过的一些寓言故事，慢慢说给她听。
那时候，她说什么话来着？
“谢洲，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谢洲微微愣了一下。
她继续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谢洲沉默了半晌，小声地开口：“不知道……我没听过别人讲故事。”
“那我给你讲《狼来了》的故事吧。”
赵倾禾倒听过不少故事，都是她爸妈讲的，但不是讲给她一个人听的。
他们躺在床上，赵月蓉夹在两人中间睡，讲故事的声音传到床铺外面。
赵倾禾躺在地上的被窝里听着。
听着听着，她就记住了，无数个夜晚，她都是被那隐约的讲故事声哄睡的。
只是后来，讲故事的人换成了谢洲。
时光一晃，他们都长大了。
“快讲嘛。”赵倾禾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顿了一下：“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很久没听了。”
谢洲无奈叹气，学着她当年讲过的故事：“从前，有一个调皮的放羊娃，每天都要把羊群赶到山上吃草……”
谢洲还没说两句，赵倾禾就打断他。
“不要，我要换一个听。”
“换什么。”他极有耐心。
“我想听七个葫芦娃。”
这是赵倾禾很多年前很喜欢的动画片，只是时隔太久，剧情全忘光了。
当然，谢洲也不记得了。
“我回头重看一遍，再给你讲。”
赵倾禾瘪了瘪嘴：“那好吧……”
“睡吧，不早了。”谢洲收紧手臂，轻轻搂住她。
这回，赵倾禾没再说什么。
刚才做了一场梦，又哭了这么久，她现在也累了。
赵倾禾闭上眼睛，紧贴着温热的怀抱。
两人相拥着着坠入梦乡。
可是这回，却轮到谢洲做梦了。
空旷偌大的宅邸中，长长的餐桌前，正中摆着一盆精致的水晶饺子，皮薄馅足，透明的外皮能看见里边的馅料。
一旁的厨师恭敬地介绍，细细说着饺子的皮面工艺，馅料配比，从里到外说得清清楚楚，又逐一讲解桌上其他菜式。
谢母看着面色苍白的谢洲，忍不住眼眶湿润，眼底藏不住的心疼。
这是他出院后，回家吃的第一顿饭。
她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饺子：“来，吃个饺子。”
谢洲垂眸看着夹到碗里的饺子，精致透明的外皮，包裹着鲜美的肉馅儿。
他却没有夹起来吃掉，略显沙哑的嗓音道：“留给她，她爱吃饺子。”
说完后，他和谢母都愣住了。
空气忽然有些凝固。
为什么要留给她。
她，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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