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彻底远离喧嚣的市区，越是接近目的地，连片的楼宇就越来越少，周遭渐渐被葱郁绿意包裹。
不多时，一行人就抵达山脚下。
车子停在一棵大树下，赵倾禾刚下车就感觉一阵凉意扑面而来，不同平日里打开门的热浪，是带着草木气息的清凉。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虽说还是山脚下，但这里的地势已经比市区高不少，树木繁多，一下低了好几度，让人顿时有种入秋的即视感。
但凉快归凉快，室外紫外线还是很强的，她赶紧掏出冰袖套在手臂上。
“还是山里舒服，空气都不一样。”
张秀莲兴奋雀跃得不行，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绿意盎然的山顶拍了几张照片。
“走吧。”老周锁好车走过来。
一行人顺着石阶慢悠悠往山上走。
青石山不算险峻，石阶蜿蜒着往树林深处延伸，沿路长满茂盛的绿树，枝叶层层叠叠遮出大片阴凉，山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清新的凉意，完全没有半分燥热。
老周夫妻俩走在前面，说说笑笑，偶尔回头和他们搭话，氛围轻松惬意。
“这棵树，我十年前头一回来的时候，就长在这儿，一点不见老。”
老周抬手指向路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粗壮的枝干肆意舒展，大半树荫覆在一旁古朴的凉亭上，恰好为亭子遮阴。
不远处还有一座废弃的老房子，屋顶瓦片掉了大半，窗户成了黑窟窿，叶片透着光映在斑驳石墙上，带着岁月的痕迹。
“房子老了，人老了，树却一点没老。”老周笑着感叹，“你说神不神奇。”
张秀莲打趣道：“少在这儿多愁善感，十年前你也没年轻到哪儿去。”
“那不是比现在年轻嘛？”
几人有说有笑，慢悠悠地往前走。
很久没有接触大自然的环境，赵倾禾不自觉放松下来，阳光透过叶隙细碎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却不觉得烫。
她跟在他们身后，一开始她走得还算轻松，脚步比平时轻快一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山间的风景，路过一株开满白色小花的灌木时，还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
到了中段，石阶变得陡了起来，坡度明显升高，每一步都要抬高腿踩实才能稳住重心，赵倾禾的腿开始发酸了，小腿肚绷得紧紧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薄汗。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就彻底跟不上了，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一抬头，老周和他老婆的背影已经很远了。
谢洲走在她旁边，特意放慢了步子，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累了就歇会儿，不赶时间。”
她本想咬牙硬撑，可双腿软得实在抬不动，只好承认：“有点……太久没动了。”
谢洲扶着她往上爬了一小段路，来到平台处的石凳休息，老周夫妇也在这儿等着他们，两人手里拿着水瓶喝水。
“累了？”老周笑了一声，“现在年轻人都不爱运动，上完班回家就躺着不动，多走两步就累，歇会儿再走，不急。”
张秀莲也柔声附和：“对，慢慢爬，爬山就是图个散心，不用赶速度。”
“嗯。”赵倾禾不好意思地点头。
她轻轻捶着自己发酸的腿，心里满是懊恼，真是太久不锻炼了，身体素质差得一塌糊涂，就连中年人都比不上。
谢洲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的面前：“喝点水。”
赵倾禾接过水小口小口喝着，凉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身体的燥热。
一张湿纸巾贴在她的脸上，给她擦去额角的汗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谢洲抬手替她拂开黏在额前汗湿的碎发，看着她神色蔫蔫的小脸。
“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不用。”赵倾禾慌忙摆手，脸颊更红了，“太丢人了……”
看着她局促窘迫的样子，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歇会儿再走，我们慢慢走，跟不上就停，不用硬撑。”
短暂休息过后，几人继续往上攀登。
老周夫妻走在前头，张秀莲偶尔停下来拍照，走远了就在原地等他们。
山道上陆续碰到其他登山的路人，有人体力竟然还不如赵倾禾，走两步就坐下来，最后被同行的伙伴夹着胳膊带走。
“快走，咱们要掉队了……”
“别啊，我真走不动了，妈妈呀，我要回家，我再也不爬山了……”
“这也算爬山？你还真没见过山……”
“不行……救命啊……”
两个年轻女孩，一左一右，架着那名同伴的胳膊，硬生生拖着她往上走。
赵倾禾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我也可以抱你。”谢洲再次提议。
“……我很重的。”
“不重。”谢洲低声说道，“我每天搬那些东西爬楼梯，比你重多了。”
远方的山风吹来，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树荫落下斑驳的碎影摇晃不定。
赵倾禾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爬山算得上什么？
谢洲每天搬着重物爬上爬下，收工之前都不带停的，比这辛苦多了。
她现在爬山，还能走走停停歇歇脚。
可是干活哪能随便停下来。
“走吧，我歇够了。”
赵倾禾继续往前走，大概是身体已经适应了运动量，这回稍微走快了些。
越往山顶走，风越是凉快。
爬到山顶平台时，视野一下子开阔，山风从远方灌过来，掀起两人的衣角和发丝，把满头大汗的燥热吹散了大半。
她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浅蓝色的天际线下铺展开来，叠成一片错落的剪影，山下的楼房，街道，河道都缩成了细细的线条，仿佛世界都变小了。
老周已经站在栏杆边上，对着远方张开胳膊大喊了一声：“啊啊啊——”
他老婆在旁边笑他像头熊。
老周扭头看向赵倾禾：“怎么样，爬上山顶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她嘟囔了一句：“腿要废了。”
“那正好，今晚回去肯定睡得香。”
张秀莲笑着说：“是呀，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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