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赵倾禾眯着眼往街道两头看，左边是B大的方向，她没犹豫，拔腿就往左跑。
她跑得急，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裤脚很快就湿了，冰凉地贴在腿上。
她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跑了大概两三分钟，都没看到女孩的影子。
怎么回事，走路这么快？
赵倾禾只思考了一瞬，紧接着转身往回走，朝着反方向又跑了一路，经过一座桥的时候，总算看到了那道身影。
女孩没打伞，就那么站在桥的护栏边上，背对着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一动不动地低头看着桥下的河水。
她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赵倾禾心脏猛地一缩。
桥下的河水因为下雨涨了不少，浑浊湍急，赵倾禾不敢喊，怕刺激到对方，只能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往那边挪，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干嘛？难不成……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女孩猛地扭头看向她，她面色微微一怔。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在这？
“你手机落在店里了，我送来给你。”赵倾禾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粉色的手机壳上贴着可爱的动物，能够看得出来，眼前的女孩，平时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看向赵倾禾手里的手机，眼里的波动沉寂下去，空洞得仿佛一汪死水。
“不用了……”
忽然她抬手撑住了护栏，脚下一蹬。
她真的跳了。
“不要！”
赵倾禾脑子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来不及想，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腕，女孩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
重量全部坠在赵倾禾的手上，巨大的拉力差点把她的肩膀扯脱臼。
“放开我……求你了，放开我……”
女孩在半空中死命挣扎，哭着喊，崩溃的嗓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我不放，你疯了吗？”
赵倾禾咬着牙，双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甲都嵌进对方的肉里。
下雨天地太滑，桥面上全是积水，她的鞋底在湿滑的石板上一点一点往前蹭，根本使不上力，雨水顺着她的手往下流，抓着女孩手腕的力道在一点一点流失。
要坚持不住了。
赵倾禾急得眼眶通红，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有人跳河了，救命啊！”
远处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听到了喊声，往这边跑，但距离太远，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过来，赵倾禾的手又湿又滑，女孩的手腕一点点从她的掌心里往外脱离。
她咬着牙，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上，脚下拼命往后蹬，却没想到脚底一打滑，整个人骤然失去了平衡。
“艹……”
赵倾禾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道拽着，翻过了护栏。
失重感瞬间袭来。
下一秒，冰冷刺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口鼻耳朵。
咕噜噜——
她在河水里翻滚，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有无边无际的冷水包裹着她，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往下拽。
赵倾禾不会游泳，仅凭着求生意识拼命挥舞四肢，本想着能扑腾往上浮起，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往下沉。
要死了吗？
赵倾禾没想过要搭上性命，她不是她的养父，没有那么大的决心救人。
她只是下意识拉一把而已……
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这么早就死了，谢洲会为她难过吗，应该会的吧，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真相，没有对她失望透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托。
赵倾禾本能地抓住那只手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水面破开，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她剧烈地咳嗽，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倾禾，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是谢洲的声音。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谢洲的脸近在咫尺，脸色白得像纸，一只手死死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划着水，往岸边游。
“谢……谢洲……”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打颤。
“别说话。”谢洲的声音也在抖，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怕，手臂搂得更紧了。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几个学生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了上去，赵倾禾瘫在地上，浑身湿透直哆嗦，半天缓不过劲来。
她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另一个人，撑着身子坐起来：“那个……那个女孩呢？”
“救上来了，在那边。”一个学生指了指不远处。
赵倾禾看过去，女孩坐在地上，正埋着头哭，旁边围了好几个人。
“有认识她的同学吗？”有人喊。
“我认识，她是我们系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进来，看了女孩一眼，赶紧说道，“我马上联系她辅导员和家里人。”
赵倾禾松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她抬起头，看到谢洲蹲在她面前。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后怕，愤怒，恐惧，搅在一起。
“去医院检查一下。”谢洲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不用，我没事……”赵倾禾摆摆手，“就是呛了两口水，缓一会儿就好了。”
谢洲没说话，眼神十分吓人。
赵倾禾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是不是傻？”他的嗓音压抑着怒火，“为了一个陌生人，命都不要了？”
赵倾禾被他拔高的嗓门吓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谢洲这么凶她。
谢洲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伸手，用拇指狠狠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水，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的皮搓掉一层。
“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看到你从护栏掉下去，要是我再晚来一点……要是我没路过这里……”
谢洲说着，嗓音逐渐哽在喉咙里。
他刚好开着电动车去接她，远远听见有人大喊救命，一看是她，他马上开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看着她掉下河。
他想也没想，就直接跳进河里。
赵倾禾看到他的眼眶红了，肩膀也在微微颤抖，她心里一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我没打算赔命，就是下雨天脚底打滑，一个不注意就被她拖下去了……”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谢洲没说话，只是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湿透的衣服传来，烫得惊人。
“不许救别人。”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谁死了都不重要。”
赵倾禾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乖乖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
赵倾禾闭着眼，心想，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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