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城外。
叶落携着南宫灵一路追出将近五里，便已发现狂刀门众人仓皇逃窜的足迹。
只是此刻的队伍仅剩半数不到，显然另一部分门人听到叶落这位“天境武者”要杀上门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弃宗门而逃了。
叶落也不着急，干脆将南宫灵放下，只远远跟在那群人身后，如同静待猎物的鹰。
南宫灵却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脸上浮现一抹忧色：“叶大哥，你当真......要去灭了狂刀门满门吗？”
先前她力劝叶落为欧阳晋师徒出头，本意只是救人，成全古天霖与刘雨彤这段患难姻缘。她根本没料到叶落会出手那般果决，转眼间便取了裘斐与四名长老的性命。
如今见他竟真要尾随至狂刀门宗门，心中那点不安渐渐扩大成一片阴影。
她不是怕叶落敌不过，而是隐隐觉得，事情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期，变得愈发严重。她担心若是任由他杀下去，会引来无法承担的后果。
叶落脚步稍顿，侧目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方才我若不杀裘斐，他定然不肯放了刘雨彤。而今裘斐已死，狂刀门门主裘万里岂会善罢甘休？甚至可能迁怒铸剑山庄。不管是为我自己，还是为铸剑山庄，都只能斩草除根。”
他略一停顿，声音放缓几分，“你放心，我只诛地境以上武者，其余门人，会留他们一条生路。”
他也曾想过是否以灵魂契约控制裘万里，将狂刀门收为己用。可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纵有契约束缚，也难保对方不会豁出性命反扑。他身边尚有在意之人，冒不起这个险。
南宫灵闻言微怔，她这才明白之前在城中叶落为何迟迟不出手，原来他早已料定了出手之后带来的连锁反应。
想到正是自己一番恳求将他推入这般局面，她心头一酸，眼眶霎时泛红，低头涩然道：“叶大哥，都是灵儿的错......我不该逼你出手的。”
叶落却轻轻摇头，唇边浮起一丝苦笑：“灵儿，你不必自责。你的善心救了三条性命，成全一桩姻缘，这是好事！至少现在的你，在我心目中的印象远胜从前。”
南宫灵蓦地抬眸，眼中漾起一丝困惑：“难道叶大哥以前......觉得我很坏么？”
叶落坦然颔首，笑意里带着回忆的淡淡揶揄：“初次相遇时，我只当你是个娇生惯养、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可后来我才知道，你会因为南宫山庄以不耻手段逼迫于我而暗中示警，更会路见不平、为弱者挺身而出。”
他声音渐柔，“原来真正的灵儿，骨子里藏着一副古道热肠的侠义仁心，与那些名门大派中视普通人如草芥的冷漠之人，全然不同。”
这番话如暖流撞入心扉，南宫灵浑身一震，再看向他时，眼中泪光已聚成晶莹的珠，摇摇欲坠。
她急急追问，语带哽咽：“那......那灵儿与叶大哥，可是同一种人？”
叶落却摇了摇头，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暗影：“我虽也常对弱势者施以援手，但同样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灵儿，这样的我......你会怕么？”
“当然不怕！”南宫灵坚定摇头，“我知道叶大哥杀人必有缘由，要么是他们得罪了你；要么，便是他们该死！”
叶落闻言，只是笑了笑，未再多言。
他心知自己所杀之人未必个个当死，可修真界弱肉强食、生死相争，他早已习惯。若真要辨清每个对手是否该杀，他既无那闲情，更无那余裕。
世事如网，恩怨纠缠，是非对错从来难断。
人活于世，首先要为自己与所珍视之人谋生存、求自在。至于对错，不过是旁人立于不同立场的评判罢了。
南宫灵见他沉默，眨了眨仍含泪光的美眸，忍不住又追问：“难道不是吗？在我心里，叶大哥便是这样恩怨分明、又怀揣侠义仁心的大英雄！”
叶落却苦笑更甚，看着她郑重道：“灵儿，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他不再多言，转身望向远山起伏的轮廓，声音沉静下来，“走吧，随我去杀人！”
说罢，他纵身而起，朝着狂刀门众人逃离的方向掠去。
南宫灵愣在原地，望着他倏然远去的背影，心头漫上一片茫然，不明白他为何要贬低自己。
待那道身影渐渐模糊，她才蓦然回神，提气急追而去。
......
二人一路尾随，奔行将近四十里，叶落的神识之中才浮现一片倚山而筑的建筑群。
楼阁殿宇半掩于苍翠之间，庄严的大门上，“狂刀门”三字金漆匾额赫然在目。
此刻已临近傍晚。
回想了一下来时的路程，叶落这才明白狂刀门为何要提前一日接亲。
以迎亲队伍的行进速度，从狂刀门到铸剑山庄，超过百里的路程，往返确实需要一整日。
既然目的地已到，最后十余里便无需再跟。他伸手揽过南宫灵腰肢，身形一晃，如风掠林梢，片刻间便已落在狂刀门演武场的空旷之地。
足尖点地，尘不惊起。
场中尚有十余名门人正在练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骇得纷纷退后，刀剑半举，惊疑不定。
叶落神识如网铺开，瞬息笼罩整个山门。只见宗门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派喜庆之气。
中央大殿之中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约有三四十人正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上首一人，年近六十，锦袍玉带，面白无须，周身气息浑厚，修为已瑧地境巅峰。
其眉宇与裘斐颇为相似，加之同样矮小的身形，叶落不用猜也知道此人便是狂刀门的门主裘万里。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大殿中竟坐着一些熟悉面孔。
薜仁义、薜仁昊兄弟，刘元凤姐弟及其身侧那位孙姓长老，还有曾在青川城怡春院中与刘元龙竞拍花魁的徐青锋，皆是在列。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衣着各异的人物，显然皆是武林各派前来贺喜的代表。
看来这些人皆是早到一日，在此接受狂刀门款待。想必还有更多宾客尚在途中，如天剑宗傅青霄一行。
若是等到明天，说不定他还能看到金海苍、刘会山以及陆璋等人。
神识扫过，并未察觉到山门中存在天境高手的气息，叶落心中稍定。至于其余人等，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当即运转真气，声浪如潮，滚滚漫过整座山门：
“裘万里——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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