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烈日当空。
一名樵夫跌跌撞撞地冲入清河镇衙门,语不成句地报出镇外树林中的惨状。
衙府得知镇口发生凶杀案,立刻下令官差迅速集结,匆匆赶往镇门外那片密林。
镇口百姓见官府人马神色肃穆,脚步匆忙,不由心生好奇,三三两两跟在后方。
待众人踏入林间,看清那两具被乱刀劈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时,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一些胆小的当即弯腰呕吐起来,林中弥漫起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恐惧的窒闷气息。
古武界的官府,形同世俗的派出所,虽是大夏新朝所设,却向来只管百姓琐事,从不敢轻易插手武林恩怨。
此番带队的捕头张春,是个身材高大、面庞板正的中年人。
他刚蹲下身查验尸体,目光便骤然一缩——其中一具残尸身上所穿的锦色剑袍,赫然是天剑宗门人的服饰。
这是天大的祸事!
张春背后瞬间渗出冷汗,毫不犹豫地取出手机,走到一旁低声向镇长急报。
他语气急促,脸色愈发难看,周围几名官差听得只言片语,消息便如野火般在围观人群中传开。
“是天剑宗的人......”
“死了两个!看这服饰身份还不低!”
“这、这是要捅破天啊!”
围观百姓哗然色变,不少人悄悄后退,生怕沾染半分麻烦。
谁不知天剑宗乃古武界六大门派之一,势力滔天?这般残忍杀害其门人,无异于对天剑宗公然挑衅,接下来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一个时辰后,远处尘土飞扬。
十余名身着剑袍、步履如风的天剑宗门人疾驰而至,为首之人正是宗内二长老龚卓。
众人一见他们到来,如见凶神,纷纷退避三舍,让出一条宽阔的路。
龚卓身形一闪,已掠至碎尸旁。
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肢体与熟悉的衣袍碎片,瞳孔骤缩,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当最终确认那具年轻残尸的身份时,一股暴怒混着寒意自他脊骨窜起,直冲顶门!
“少公子......!”
他声音嘶哑,仿佛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随即化作一道雷霆般的怒吼:
“是谁——!究竟是谁干的——!!”
狂暴的内力随着怒喝轰然迸发,周遭空气为之震荡。
离得稍近的百姓只觉耳中嗡鸣,头痛欲裂,慌忙捂耳踉跄后退,脸上尽是惊恐。
身后十余名天剑宗弟子闻言,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少公子林北辰,宗主林震南重点培养的对象,年仅二十便已突破玄境后期,乃是天剑宗未来希望所系,竟被人虐杀于此?
龚卓猛地转头,眼中寒光如刀,瞬间锁定人群中的捕头张春。他隔空一抓,内力吞吐,张春便如稻草般被拽到跟前。
“说!怎么回事?”龚卓五指如铁箍,扣紧张春衣领,
“你们发现了什么?凶手何在?”
张春双脚离地,呼吸困难,颤声道:“前辈......我等、我等接到报案赶来时,便已是这般景象......尚未、尚未查到凶手踪迹......”
“报案之人在何处?速速将他召来!”
龚卓将他掼在地上,目光如鹰隼扫视全场。
那名樵夫被官差推了出来,早已腿软跪地,磕头如捣蒜:
“是小人报的案......小人上午来此砍柴,就看见......看见这......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去报官......其余的小人一概不知啊大人!求大人饶命!”
说罢,他前额抵地,磕得砰砰作响,血迹渗入土中。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粗布猎装、面色惶恐的中年汉子哆嗦着从人群中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龚卓面前。
“小、小人李四,是镇中猎户.......”他声音抖得厉害,
“昨夜......昨夜小人在这林中追捕野兔,亲眼目睹......目睹行凶经过......”
“嗯?”龚卓俯视着他,语气森然,
“说清楚,将你看到的全部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
“不敢!小人万万不敢!”李四连连叩首,断断续续叙述起来,
“当时夜深,小人忽然听见有人说话,便躲在那边灌木丛里......他们好像提到什么‘月白兰’、‘售卖’之类......接着就看到三个人先后走到这里。只是这密林中月光太稀疏,加之距离太远,小人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两个年轻人和一位老者,容貌实在看不清......”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余悸未消:“突然,先到那青年毫无征兆地出手——小人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只见刀光一闪,另一青年就被......劈成两半!”
说到这里,李四浑身哆嗦,几乎瘫软。
“随后那老者便与凶手交手,可那凶手......根本不是一般人。他竟然站着不动,任那老者打了七八掌,竟毫发无伤,接着他就消失了......小人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影 ,又是几道刀光,老者也......也倒了。小人吓得魂飞魄散,直到那人离开许久,才敢爬出来......”
李四磕头泣道:“小人贪生怕死,未敢及时报案......求大人饶命!”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喘息声。众人虽未亲眼所见,但听这叙述,已觉脊背生寒。
“二长老,”一名天剑宗门人上前低语,“依他所言,凶手身法诡谲、且肉身强悍。这与当初在玉虚山出现的叶秋深,特征极为吻合!”
龚卓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再睁眼时,仅存的一丝疑虑已被熊熊怒火吞没。
是了,叶秋深——那个曾从他手中逃脱的妖孽!定是他查知了少公子的身份,以月白兰为饵设局复仇。
龚卓心中更沉下一分:当初在玉虚山,正是他亲自追杀叶秋深。若宗主知晓此事间接害死少公子,自己难逃重责。可事到如今,已瞒不住了。
他咬牙挥手,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将少公子与陈长老的遗骸仔细收殓......回宗门,面见宗主。”
“是!”
天剑宗弟子迅速以白布包裹残躯,动作庄重而迅疾。
片刻后,一行人踏起烟尘,身影消失在树林尽头,只留下满地血腥与一众心神未定的围观者。
林间鸦雀无声,唯余天上骄阳,冷冷照着这片暗红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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