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参加万商会的日子。
万商会位于东域各城池中间位置，一年两次，每次三天。
从泗水城坐飞舟过去要两个白天，为了多交换一些所需物品，穆家飞舟提前两天就出发了。
此次领队的人是穆秋瑾和穆秋野，外带一个摸鱼的穆秋时。
至于其他人。
穆秋泽是脱不开身，穆秋睿和穆秋砚则是被拉去当苦力了，美其名曰磨磨两人跳脱的性子，而穆秋婉三姐妹则是对万商会没兴趣，捣鼓菜地去了。
所以此时的穆秋时正独自一人在万商会上闲逛。
看着眼前过分安静的街道和店铺，她突然就有点理解，为什么七姐那么爱凑热闹的人都不喜欢来这里。
实在是逛街的氛围太差了！
万商会在天道允许下设立，参与万商会的每个家族都能获得一个铺面，里面有十个一模一样的展柜。
想要在万商会交换的物品的人，只需要在自己的铺面，把用来交易的东西放在展柜中，再选择想要换取的酬劳，展柜会自动按照当前的公平价格转换两种物品的数量。
因此，即使交换的是同一种物品，但每次所需付出的代价很可能天差地别。
又因为展柜数量有限，众人只能选择一个大类的商品放上去，店铺也会因为售卖产品的不同改变店铺旗帜的颜色，以方便大家辨认。
比如，白色代表是普通日常所需品，红色则表示食物。
在灵墟大陆，食物通常指含灵力的异兽肉或灵蔬、灵果，像小麦那些普通作物只能算日常所需品。
而炼丹材料和炼器材料分别是绿色和黑色旗帜。
颜色越深，代表商品的价值或等级越高。
这种情况下，大家无需讲价，先到先得，也就导致偌大的万商会里只有形色匆匆赶着交换商品的人。
宽直交错的街道除了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叹气声，穆秋时逛了小半个时辰，连攀谈的声音都极少听见。
不过，除了这四种常见的旗帜，她偶尔也能看到很突出的颜色。
穆秋时抬脚走进一家橙色旗帜店铺，这里和穆家店铺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唯一的区别就是展柜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泛黄的纸张。
穆秋时有些好奇，走近了些去看展柜的介绍，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竟然是符箓！
看最上面的那张符箓上的符文，应该是一张传送符。
穆秋时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想起穆家族书后面绘制的几个符阵，应当是穆家祖宗根据当时的记忆绘制下来的。
虽然都是基础符阵，但也代表千年前的人族比现在更厉害。
那么有人能绘制出这些符箓就不稀奇了。
可是……
穆秋时认真盯了展柜里泛黄的符箓半晌，这才发现上面的灵力已经十分微弱，若非保存完好，可能现在和废纸也不差什么。
她突然来了点兴趣。
千年前的东西，应该有些研究价值吧？
“呵呵……小丫头对这些符箓感兴趣？”
一道陌生又苍老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惊得穆秋时面色骤然一变，迅速转过身看去。
只见店铺角落坐着一位须发苍苍的老者，正笑容和善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
穆秋时心中一凛。
她刚刚竟然完全没察觉到店铺里还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即使是现在，她的神识也只捕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对方很强！
穆秋时迅速敛去眼底的震惊，冲老者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误闯此处，叨扰了前辈，还请前辈勿怪。”
“什么误闯……我把东西放上去，就是拿来交换的，你何错之有？”
老者摆了摆手，依旧笑眯眯地看着穆秋时，“刚刚看你的反应，应当是识得此物，可要和老夫交换？”
穆秋时神色顿了顿，之前她的注意力全在符箓上，也没注意对方要交换的是什么，余光下意识往展柜那边瞄了一眼。
这一看，脸差点绿了。
几张灵力微弱的符箓竟然要交换一枚七级兽晶？
天道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嘶！！
穆秋时刚在心里吐槽完天道，就感觉太阳穴像是被针突然扎了一下，疼的直皱眉。
靠！
以前她骂天道也没事呀？
怎么现在支棱起来了？
穆秋时又在心里把狗天道骂了一遍，结果太阳穴疼的更厉害了，只能赶紧打住。
行！她惹不起！
老者见她皱着眉一脸不悦，还以为是对交易价格不满意，心里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遇见一位对符箓感兴趣的人，结果……
这些符箓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难道他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不知前辈想要什么类型的兽晶？”
就在老者闭上眼睛暗自痛苦时，穆秋时突然开口了。
高级异兽的属性不同，兽晶也分各种派系，可兽晶虽然稀少，但以老者这般着急的样子，恐怕所需的兽晶属性很不常见。
果不其然，老者听见这话猛地睁开眼，神色有些激动，“木系！实在没有，水系也行！”
穆秋时意外地挑了挑眉。
能突破结界的高级异兽大多十分狂暴，兽晶不是火系就是雷系，而木系和水系属性的高级异兽性子相对温和，很少能在人类生存区域遇见它们。
看来眼前之人应当是觉醒了木系或者水系相关的领域之力，却又迟迟无法突破，导致本身修为也停滞不前，这才急得把这种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天道既然判定这几张符箓值一颗七级兽晶，那说明如今东域于符阵一道已然走到绝境。
可穆秋时还有些犹豫。
她手里确实有一颗七级水系兽晶，是大伯预付的高级洗髓丹的报酬之一，但用来换几张符箓真的值得吗？
她现在的修为才三级，要等到四级以后才有可能调动更多的神魂之力绘制完整的符箓。
穆秋时之前想买展柜里的符箓，也只是想看看千年前绘制符箓的材料，顺便研究下它们和前世的符箓有何不同。
对上老者激动又期待的眼神，穆秋时不紧不慢地取出凳子坐了下来，“先说结论，我刚巧有一颗水系兽晶。”
“当真？！”
老者激动的噌地站了起来，他已经花费数十年寻找木系或水系兽晶，却一无所获，只能每年来万商会碰碰运气，没想到今天真的被他等到了！
见穆秋时面色淡然，老者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老夫华鹤年，乃裕南城华家之人。如果小友还有别的要求，只要要求合理，老夫可以考虑考虑。”
说完理了理衣袍坐了回去，轻抬手腕，一张小方桌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方桌中间还放着一套竹青色茶具。
华鹤年微微一笑，先给穆秋时倒了杯茶，又给自己满上，“来，先喝杯茶。小友不必着急，慢慢想。”
他的修为已经停滞百余年，若是不知道谁有自己所需之物也就罢了，既然今天遇到了，自然不能轻易放她离去。
而且，他也没剩多少时间。
“多谢。”
端起桌上的茶盏，穆秋时眼神闪了闪，这套茶具竟然全是灵器！
她不动声色地闻了闻，茶香清雅。
轻抿了口灵茶，初尝时味道清爽，可咽下后甘甜与清香久久不散。
随着纯净的灵力在体内化开，赶路的疲惫与莫名的烦躁瞬间被一扫而空。
“好茶！”
她的竹心草和杯中的茶叶完全没法比。
“若是小友喜欢，待会儿可以带点回去。”被夸赞，华鹤年心情很不错。
穆秋时笑了笑，继续品茶。
裕南城的大名她听说过，据说有很多八级、九级武灵师，就连高级辅灵师也有不少。和裕南城相比，泗水城就逊色多了。
至于华家，她倒没注意。
但一个高级武灵师，还能拿出数张保存完好的符箓，在华家的地位必然不低。
穆秋时能看得出来，华鹤年是真的急需这颗兽晶。可她也不是来做慈善的，一颗水属性的兽晶可比火属性的兽晶珍贵多了。
她刚刚挑明自己手里有兽晶，也是为了尽可能获取一些想要的信息。
至于会不会担心对方杀人夺宝？
那必不可能。
灵墟大陆不像修仙界，戕害无辜者会背上因果遭受天道反噬，轻者修炼之路更加坎坷，严重之人很可能丢命。
更遑论乱造杀孽。
除非打着和对方鱼死网破的目的，否则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不然，就沈骏那个二世祖，早就把害他的人埋了八百遍。
况且，她现在在万商会，就算交易不成，对方也做不了什么。
顶多以后被缠上罢了。
思绪纷杂，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穆秋时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华前辈，我能知道您是从哪得到的这些符箓吗？”
华鹤年以为她要开始说自己的条件，毕竟展柜上可没说交易什么属性的兽晶。
若是他们私下谈成这笔交易，那么除了符箓之外的东西，只能以赠送的名义送给穆秋时，否则就是在破坏万商会的规则。
这也是所有人达成的一种默契。
可他没想到穆秋时没有提要求，反而问些不相关的问题。
华鹤年张了张嘴，不是很想提这件事，随口解释道：“以前留下来的……若是你担心它们来源不明，我可以立誓。”
“立誓就不用了。”
穆秋时眼神微微一亮，“我能看出上面的传送符灵力十不存一，可每一张都被保存的很完好，想来华前辈也知道它们的用处，为何宁愿留着也不用？”
“哦？你怎么知道它是传送符？”
华鹤年惊讶地看着她，若是以前，这么小的孩子能识得符文，他只会觉得此人聪慧过人。
可如今的东域，符箓的传承早就断了，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又是如何得知的？
华鹤年不由认真打量起眼前之人，除了能看出对方是在家中疼宠里长大的小姑娘，并没看出有什么奇特之处。
虽然小小年纪已经三级修为，可他的孙辈之中也有觉醒极品天赋之人，修为比常人快些很正常。
穆秋时还不知道自己被老者归为极品天赋一类，对于他的问话没有丝毫意外，胡诌道，“从我家老祖传承下来的书上看到过。”
闻言，华鹤年了然点头，“原是如此。既然你知道符箓，那当年的事应该也知晓？”
见穆秋时点头，他叹了口气，“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刚觉醒没多久，被亲人前辈们舍命护着才侥幸活了下来，这几张符箓也是当年用剩下的。
这些年我一直没舍得用，打算留个念想。”
没想到啊……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回忆起伤心之事，华鹤年眼里的期待少了几分，周身气息隐隐显出颓势。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静到能听见店铺外匆匆而过的脚步声和吸气声。
许久后，穆秋时指尖摸索着茶盏边缘，冷不丁开口，“听说千年前人族是有守护神的，前辈对混沌龙族可有了解？”
“守护神？”
华鹤年眼中闪过自嘲，轻嗤道，“人族永远只能依靠自己！只可惜，我们懂得这个道理的时候太晚了。”
穆秋时很不解，“能引得高级异兽倾巢而出，必然发生了什么大事，在此之前就没一人发现异常吗？结界也没人看守？”
“自然有人看守，而且看守的都是高级武灵师！”华鹤年眼神一厉，语气有些不满。
“可那又如何？数以万计的高级异兽同时冲出来，还控制异兽潮向人族发起进攻。
仅靠几位驻守的前辈又能做得了什么？若非他们在生命的最后将消息传递出来，东域早就被异兽们夷为平地了！”
穆秋时被对方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气息震得身子微微一颤，沉默片刻，道，“抱歉，我没有指责先辈们的意思。”
“天道规则既然限制了高级异兽的行动区域，它们冲出结界必会因反噬而重伤，可无论是听我家老祖讲述，还是前辈您刚刚的话，那些高级异兽貌似是突然开始暴动的？”
华鹤年点头，“不错！”
穆秋时淡定回望过去，“那么我有个疑问，它们怎么会冒着被反噬或者被天敌们吞噬的危险也要冲出结界？就为了争夺地盘？可扩大的那部分对于异兽们而言算不得什么吧！”
毕竟，听说千年前那场大战，先辈们选择高级异兽们同归于尽，人族遭受重创，高级异兽也没好到哪里去。
而结界不知什么原因，又往前推进了一片区域，可扩大的区域不及异兽原本区域的万分之一。
最奇怪的是，随着新结界的出现，高级异兽们好像也消停了。
它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这点蝇头小利？
穆秋时总觉得这场浩劫发生的突然，又结束的十分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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