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汪先生视线，汪灿垂眸。
这也是他想选外勤部的原因，出任务可以接触外面世界。
薇薇向往外界，想带汪家走向光明。
因为她觉得光明在外面。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认为。
薇薇理所应当，“因为柔姨就是这么说的。”
柔姨……是汪柔吧？
汪灿恍惚一瞬，那么多年，薇薇竟然还没忘记她……
那是在他第一次出完任务回来的第二年初春。
初春都是些很好的天气，可汪柔再也没回来过。
薇薇不清楚是怎么了，所以每到星期六，她还是很乖巧坐在阶梯上等柔姨回家，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第一个星期六没回来，第二个星期六没回来，第三个星期六没回来，第四个……薇薇数着日子。
听说她死了，至于怎么死的？
怎么都有可能。
可能是比率超标被秘密处决，可能是出任务时折在了地下，也可能是被九门或张家人杀害……都有可能。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三个多月。
薇薇还是很坚持，每到周六就逃课，跑去阶梯上等着。
她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乖顺地蜷着膝盖，目光落在一个方向，那是从外面进入基地的唯一入口。
汪家主楼的阶梯很长，薇薇数过，整整四十五级，是很冰凉很冰凉的石头。
说实话挺无聊的，基地一共三栋大楼，楼与楼之间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这是特意清出来的空旷地带，以确保视野能一览无余。
所以这里也很寂静，薇薇经常出幻觉，幻觉那个女人突然出现然后笑眯眯把她搂在怀里。
可实际上，根本没人搭理她。
汪先生不闻不问，教练们也漠视。
汪晨让她不要再等了，汪家长时间不出现的人，只能是死了。
薇薇不信，把他揍了一顿，不等教练训斥，她又跑回阶梯上，乖巧地坐着。
汪灿怕她冷，给她披了件衣服，陪她坐在旁边，他自己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留下的青青紫紫的伤口，
可薇薇没有动，也没有像往日关心他疼不疼。
因为她现在有些疼，嘴巴也有些苦，苦味一路渗到心口上，像有什么坏东西在揪着她的心脏不放。
她的眼睛也模糊着，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酸涩的，堵在喉咙里，下不去也上不来。
柔姨让她交朋友，让她学会开心和难过，如今她是都尝到了。
只是开心是汪灿给她的，难过却是她带来的。
薇薇用力眨了眨眼。
“汪灿。”
“我在。”
“我讨厌这里。” 薇薇不想等待了，她想走出去，走出去找柔姨，“我想出去。”
汪灿张了张嘴，“……等有任务了，汪先生给我们派任务做，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可她说的不是他嘴里的那种出去。
汪灿不见得不知道，只是握住薇薇的手，低声补了一句，“薇薇，我们是汪家人。”
有些事他们没有选择。
但等他出去做任务，他可以把外界说给她听，像死掉的汪柔一样，也可以给她买她任何想要的东西……
虽然不一定能通过检查带回来，可总归有办法的……
汪灿朝她坐近了一些，若是以前维持五十厘米的社交距离，那现在是能碰到她肩膀的距离。
自从他十六岁后，他再也没敢离她这么近过了。
汪灿心想，他都要走了，看他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份上，汪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
“汪灿，记得回来哦。”
“一定。”
事实上汪灿也说话算话，他每次都活着回来了。
————
自己第一小弟经常不在家，薇薇也没闲过。
随着她个子抽高，汪先生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了。
她也越发难偷懒了，不管在基地哪个角落，汪先生都能把她揪出来，直接拽进训练场。
而且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汪家人在等着她。
汪先生是真下了狠心，她的训练都比正式考核还苛刻，因为他会当众宣布，打赢她的人就能活下去。
人被逼到绝境，什么都激发得出来。
薇薇只好全部撂倒，踹飞一个，匕首送走一个，直到场上再没人能站起来。
她并不开心。
看伙伴投向她的眼神，恐惧，怨憎，苦楚，它们扎在她身上，比身上有伤口还让她烦躁！
可她根本跑不了。
因为汪先生在背后看她。
她的训练极其废同伴，她还是能赢。
她很强了，为什么不能出去做任务？
对她来说，出任务总比训练来的好。
不过汪先生不愿意。
说她叛逆，说她不会团队协作，说还不到时候。
薇薇叹气，只好背着手在汪家闲逛。
细究起来，汪家日子太苦太枯了，不过薇薇会自己找乐子。
因为盯上了汪先生屁股底下那把椅子，薇薇在各个部门间都活跃得很，经常找人走动联络感情。
只要有时间就跑各个部门“打卡”。
一副热情慰问基层干部和手下的好领导形象。
以至于汪家的管理层都很绷不住。
到底谁能管管她？？？？？？？！！！！！！
——————
可也有薇薇涉足不了的地方，就是汪家最核心的运算部。
她向里面的朋友小飘和汪奈都打听过，可人人都守口如瓶，因为这是规矩。
算起来她跟运算部打交道也不算少，
因为汪先生每月都会带她去运算部，还都是半夜。
每次薇薇的运算结果都是零。
不是汪先生的趋于零，是，零。
薇薇不懂这个含义。
可汪先生似乎很满意。
第二天他会当众人面重测一遍。
可以说，薇薇是汪家被测试次数最多的一人。
他好像频繁用这种方式确定她的地位和他的正确性。
薇薇也问过汪先生运算部的事，可那是汪家最核心的机密。
汪先生只会拿官腔应付她，说她的权限不够，不该知道的事不必多问。
薇薇撇嘴，什么不必多问？这里还有她不能知道的事儿？
薇薇盯着运算部的牌匾盯了很久，然后心里劝自己没事儿。
她不和汪先生生气。
她超大度的。
等汪先生死了，这汪家一切不都是她的了吗？
她等得起。
于是薇薇哼着歌，继续背着手，在汪家四处乱逛。
她经常在操场跑步，然后对着汪家旧楼长吁短叹！
实在是太破了，太穷了，太没逼格了！
跟话本里大反派住的地方根本没法比！
导致汪家人众所周知，薇薇对汪家很有意见……
后来，她藏的那些话本被汪首领冲进房间翻了出来，当着她的面全撕了。
薇薇当时很平静，她早就习惯了，也没关系，反正她记性好，全都记在脑子里咯。
那些话本是汪灿出任务时偷偷带回来给她的。
为此他没少挨骂受罚，可他仍乐此不疲，
每次出去都给她带东西，小说发卡小玩偶挂饰和包包……
就那一晚，薇薇穿着汪灿送的红色小皮鞋在阶梯上蹦蹦跳跳，被人拍下来举报了。
红色，鲜艳的红色，在永远灰扑扑的汪家太扎眼了。
因为太过肆无忌惮，导致他们被贴告示全基地通报批评。
东西被汪先生全没收了。
通报批评那天，汪灿觉得整个基地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他面无表情地听训，心里却暗暗发狠，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告的状……他非把那人脑袋拧下来不可！
而他身旁跟着听训的薇薇则打了个哈欠。
嗯，挨训啊，她都习惯了。
看她那‘我鸟都不鸟你’无所谓的样子，他们面前一排排绷着脸的教练老师额头青筋直跳。
他们严肃，对准坐在最中间的男人，“汪先生！”
“汪先生！”
“汪先生！”
“……”
薇薇奇怪，左看看右看看，摸不着头脑，但也跟着严肃脸，“汪先生！”
他们叫，她也叫，总不会错嘿嘿~
汪灿无奈，“……”
薇薇啊……
他闭眼叹气。
因为有预感，他们又要完了。
而汪先生盯着她，微妙又熟练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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