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刘氏气得又要冲上去，却被赵老栓伸胳膊拦住了。
赵老栓挡在娘俩中间，先是看了刘氏一眼，又看了赵小念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够了，就按小念说的办。”
刘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相信：“凭什么？”
赵老栓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婆娘，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就凭她是你闺女。”
“你满村打听打听，谁家闺女能有这么多聘银？谁家闺女出嫁还不许带点嫁妆的？小念给咱留了十两银子，十两，都够别人家嫁好几个闺女了，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院子里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上。
“翠花，咱俩成婚这些年，我从来没对你大小声过，我也自知，以前年轻的时候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但是——”
他转头看着刘氏，认真的说:“孩子是咱们亲生的，尤其是两个闺女，都是跟着咱们有过上顿没下顿，一路苦过来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刘氏动了动嘴唇，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院子里，赵小盼低着头，扫帚在她手里轻轻晃着，却没有再动。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扫帚握得更紧了些。
赵小念听着她爹说的那番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说不上感动，也说不上痛快，更多的却是一种迟来的酸涩。
她想，迟了，真的迟了。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她已经不再指望从爹娘那里得到什么，她想要的东西，从今天起，她要自己争。
最后，刘氏到底是咬着牙同意了赵小念的要求。
为免夜长梦多，当天下午她就找人给媒人递了信，让周家择日上门提亲下聘。
周家那边收到消息，自然是满心欢喜。
周婶子虽说之前没见过这个叫小念的姑娘，可第一次听说她跟沈棠是最要好的手帕交，心里立马就愿意了一半。
等到正式上门那日，周婶子第一眼看见赵小念，剩下那一半的心便也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圆圆脸的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说话也爽利，不扭捏，周婶子越看越满意，心里那点对聘银的心疼便也淡了。
虽说十六两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但这两年周大牛时常跟着陆衍进山，大的猎物打不着，寻常的野物却也没少拿到镇上卖，自然也能攒下些银钱。
再加上周家老两口本就给儿子攒了娶妻的银钱，倒也勉强能凑够，只是这样一来，周大牛自己手里便捉襟见肘了。
周家能拿出来的，也就是按着村里的规矩娶媳妇，聘礼席面这些，该有的都会有，但若是想要更好的，就得周大牛自己去挣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的周大牛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沈棠那边的消息是赵小念亲自送过去的，就在她准备去镇上送绣品顺道回自己家的早上。
陆衍的牛车还没到，沈棠也才刚刚起床收拾，赵小念便来了。
她先在院子里跟正在灶房里忙活的王蕙兰打了声招呼，甜甜地叫了声“婶子”，这才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沈棠的房门。
因为来的太早，罗远跟罗启阳还没起床，沈棠正在屋里收拾自己的行李以及罗启阳给她的书本。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把沈棠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回头一看是赵小念，又惊又喜的笑道：“小念！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这不是知道你今日要走，过来跟你说说话嘛。”赵小念轻车熟路地在凳子上坐下，顺手拿起床头的木簪在手里把玩着，“这两日村里的流言你都听说了吧。”
沈棠笑着在她对面坐下：“自然是听说了，小念，你也太厉害了，本来我想去找你的，可又怕婶子还在气头上，就想着今日去完镇上，过两日再回来找你好好说说话。”
“她才不气呢。”赵小念把木簪递给沈棠，嘴角微微往上一翘，“十六两银子，我跟她要了六两，剩下十两全归她，她心里头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这会儿怕是美得乐滋滋的呢。”
沈棠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她：“你还能从你娘手里要出六两银子？”
赵小念便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沈棠说了一遍。
“我总要让她知道，我们姐妹俩不是任她拿捏的，否则她岂不是更要日日作？”
“而且，我也真怕我不在家了，小盼会被她欺负，你也知道，小盼那性子比我软，我得给她撑腰。”
沈棠听着，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心疼。
她拉住赵小念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看你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还是个顶厉害的呢，这下我可算放心了，你放心，到时候小盼的银子，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赵小念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着沈棠的手，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里盛满了晨光。
送走赵小念没多久，陆衍的牛车便到了。
王蕙兰一大早就起来炖兔肉，把之前腌的那只野兔整只剁了，放了干辣椒和蒜瓣，用小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
兔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便从骨头上脱下来，红亮亮的汤汁收得浓稠，满灶房都是让人咽口水的肉香。
她把整锅红烧兔肉连汤带肉地倒进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瓦罐里，用粗布封了口，又拿麻绳扎紧，准备给陆衍带走。
罗远招呼着陆衍吃饭，说什么也得让他吃饱喝足了再走。
罗启阳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他娘给陆衍碗里夹菜，左一筷子鸡蛋，右一筷子腊肉，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所以等到牛车终于驶出罗家村的时候，陆衍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摸着肚子，侧过头来幽怨地看着沈棠。
“你也不知道帮我劝劝，舅母给我盛了那一大盘饭，上头还堆了那么多菜，幸好我饭量还算可以，不然今天非得丢脸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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