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朝她招了招手。
沈棠不明所以的往前走了几步，仰起头来看他：“怎么了？”
陆衍没有说话。
他突然往前探了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背柔软而微凉，手指纤长，指尖还带着绣花针磨出的细细薄茧。
几乎只是一瞬，在沈棠反应过来之前，他便飞快地松开了。
他的耳根有些发红，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欢喜：“没什么，就看看你的手是不是跟想象中一样软，我走了。”
说完他便驾着牛车吱吱呀呀地驶了出去，像是怕沈棠追上来打他似的。
沈棠望着那辆牛车渐渐远去，低下头，把左手轻轻覆在了右手上。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那轻轻一握的温热和粗糙，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
她嘴角微微勾起，那弧度浅浅的，却怎么都藏不住。
送走陆衍后，沈棠跟王蕙兰说了一声，便拎上一篮子野果准备去找赵小念。
王蕙兰喊住她，又从自家菜园子里现摘了两把水灵灵的青菜，一起塞给她，沈棠这才往赵家走去去了。
王蕙兰一家住在村尾，赵小念家则在村中间，沿着被日头晒得发白的村路走上一小会儿便到了。
这个时辰村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在家歇晌，只有不知谁家的狗趴在墙根下吐着舌头，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继续打盹。
沈棠熟门熟路地敲响了赵家的木门。
来开门的是赵小盼。
十三岁的姑娘身量还没完全长开，瘦瘦的，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褐，头上扎着两根还算整齐的麻花辫。
她抬头看见是沈棠，脸上绽开一个欢喜的笑容：“棠棠姐，你怎么过来了！”
沈棠笑着把手里的野果子递到她手上，压低声音问：“来找你姐，她在家吗？”
赵小盼点了点头，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在的，自从姐姐定亲之后，娘已经不带着她出门了。”
话音刚落，堂屋门口便传来刘氏的声音：“小盼，是谁来了？”
赵小盼刚要开口，沈棠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拿着果子先去悄悄吃去。”
赵小盼听完，嘴角立马翘了起来，抱着那篮野果子使劲点了点头。
沈棠则是越过她往堂屋走去，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容。
她还没走到堂屋门口，刘氏便已经从屋里迎了出来，看见沈棠便眉开眼笑地招呼道：“哎呦，是棠棠来啦！又来你大舅家住啊？”
“是啊婶子，闲着无事，总愿意来叨扰他们几天。”
沈棠笑着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菜篮子递了过去，“这是我舅母让我给您带的菜，都是刚从园子里摘的，新鲜着呢。”
刘氏接过篮子，立马眉开眼笑地说:“回去替我谢谢你舅母，等小念成婚的时候，可得让她来喝杯喜酒。”
沈棠连忙点头说:“一定的。”
这时候，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赵小念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沈棠便笑了：“棠棠！你又回来啦？来，快进来，咱俩说说话。”
沈棠正要应声，刘氏倒是难得地主动开了口：“是啊是啊，快去吧，婶子去灶房给你们烧壶茶，你们小姐妹好好说说话。”
沈棠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刘氏往灶房去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向赵小念，无声地用眼神询问。
这是什么情况？
赵小念撇了撇嘴，伸手把沈棠拉进西屋，回身便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上后，她凑到沈棠耳边：“看见钱了呗，高兴了。十六两银子到手，任谁都得是笑眯眯的。”
沈棠了然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赵小念的床沿上并肩坐了下来。
赵小念的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头的小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小盆长的红红绿绿的小辣椒，很是好看。
沈棠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回赵小念脸上：“周家真给了十六两聘银？”
赵小念想起那日周大牛来她家下聘的场景，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我能看得出来，周大牛是真的很有心。”
赵小念把头靠在床边，像是在回忆的说道，“虽然我跟他只见过一面，以前我也从不相信真的有人只见你一面，就愿意为你这么费心费力，可周大牛做了，虽然没有你当初那成套的首饰，可他也准备了三十六样聘礼，为我做足了脸面。”
她说到这儿，脸上浮起了一抹浅浅的红晕：“你都不知道现在村里人都在说什么，他们都说，没想到赵家的大闺女，被她娘带着把名声败坏成那样，最后还能这么体面地被周家求娶，说我有福气呢。”
沈棠伸手握住她的手。
赵小念的手指有些凉，掌心却微微发着热。
“这样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她看着赵小念的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来：“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你也是喜欢他的，若不是你自己心里愿意，你可不是那种单单因为人家给你做了脸面就发自内心欢喜的人，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
赵小念被她戳穿了心事，脸上那点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伸手在沈棠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却软了下来：“让你看出来啦？谁让周大牛那张脸，正好就是我喜欢的呢，浓眉大眼的，笑起来还有一口大白牙，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沈棠瞪大了眼睛，拿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颊，笑着打趣她：“你害不害臊啊？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夸上了。”
“哎呀你怎么回事！”赵小念假装恼怒，伸手就去挠沈棠的腰窝，“你自己跟陆衍卿卿我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害臊了？”
沈棠被她挠得直往后躲，两个人笑闹着滚作一团，床板被压得吱吱呀呀响。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刘氏端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两只茶碗走了进来，满脸堆笑：“看看，看看，你们小姐妹俩感情多好，棠棠啊，日后小念嫁到了白石洼，你们俩可就离得更近了，到时候可要多多走动才是。”
沈棠赶紧坐直了身子，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婶子，我跟小念俩就是一辈子的亲姐妹，您放心吧。”
沈棠答应的痛快，赵小念却沉下脸来，不高兴地开口：“娘，我屋里有客人，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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