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站起身，把她手里的碗筷接过来，轻声道：“不用你收拾，我来，你去洗漱吧，水我都放好了，这会儿正好，不烫不凉。”
沈棠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手指绞了又绞，最后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净房走去。
净房里暖烘烘的，小炭炉烧得正旺，浴桶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白雾。
她把门闩插好，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也不再磨蹭，解开衣襟，褪下衣裳，跨进浴桶，把整个人都沉进了那温热的清水里。
杉木的清香和桂花的甜香混在一起，被热气蒸腾着弥漫了整间净房。
灶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哗哗的水声，她在洗澡，他在洗碗。
灶房里，陆衍听见净房那边传来的哗啦的水声，忽然觉得今年这个冬日还真是一点都不冷。
他抬手扯了扯里衣领子。
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可这屋里怎么还是这么热。
沈棠洗漱完，身上穿着大红里衣，把湿漉漉的头发拿干帕子绞了又绞，直到不再滴水才披散在背后。
她把换下来的衣裳卷好，抱在怀里，推开净房通灶房的门。
灶房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而陆衍已经不在灶房里了。
她穿过堂屋，走到东屋门前，抬手推开了门。
陆衍已经脱去了外衣，身上只穿着她亲手缝的大红里衣，半靠在床头。
他手里翻着她从罗启阳那里带过来的字帖，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听见推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来。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大红的细棉里衣，脸上未施粉黛，皮肤却白净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两颊透着被热水蒸出来的淡淡粉红。
一头乌黑的秀发没有挽髻，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背后，发梢还带着些许没干透的潮气，衬得她整个人少了几分白天的端庄明艳，多了几分只有他才看得见的柔软。
这屋里红烛摇曳，她穿着大红里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株被晨露洗过的海棠花。
陆衍只觉得面前的沈棠娇软又可欺，让他想起了后山上那些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让人想伸手去轻轻触碰，又怕一碰就惊跑了。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只觉得鼻腔一热。
他赶紧把手里那本字帖往脸前一挡，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回来了？外头冷，快进来，屋里暖和，我去洗洗，等我。”
最后那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沈棠看着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她走到床边，伸手把身后披散的长发拢到胸前，拿干帕子继续慢慢绞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原来陆衍也有这么慌的时候啊。
陆衍就着沈棠的洗澡水快速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也丝毫没把身上那股燥热压下去，反而是越来越难耐。
推开东屋的门时，沈棠正坐在床边的木凳子上梳头，那头乌黑的长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赤着脚踩在床前的脚踏上，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陆衍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木梳，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炭炉跟前坐下，自己在她身后轻轻给她顺着头发。
“头发要擦干。”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和。
“我听周婶子说女子洗了头要是头发不擦干，寒气从发根钻进脑子里，日后要闹头疼的，可不能马虎。”
沈棠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由着陆衍替她通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从发根轻轻梳理到发尾，沈棠只觉得心里充满了柔情。
好容易把头发都烘干了，陆衍把帕子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却没有松开她，而是将她圈进了自己怀里。
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特有的清幽兰花香，便一缕一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棠棠，可以吗？”
沈棠的耳朵被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身子却不自觉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然后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细得像蚊子哼哼，落在陆衍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
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准确地含住了她的双唇。
她的嘴唇柔软而温热，比他想象中还要甜，像是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又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海棠花瓣，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却又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把她的脸微微仰起，让她更贴近自己。
那吻起初是轻柔的，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渐渐地便深了几分，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渴望和占有，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空缺的温暖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无意间翻过的那本夫子的书册，上面写着“檀口轻启，丁香暗度”。
那时候他觉得书上写的都是酸腐的夸张之词，今日才知，书上诚不欺他。
沈棠仰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襟。
她努力地学着去配合他，可到底是第一次，没多大一会儿她便败下阵来，只觉得呼吸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她偏过头去，把脸埋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陆衍，你怎么这么会。”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微微抬起头，“你说，你这么大年纪没娶妻，是不是，以前跟别人——”
“是不是什么？”陆衍低下头，用拇指和食指轻柔地捏起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我只是比你更会亲了一些，棠棠怎么就能冤枉我。”
沈棠被他捏着下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仔细回想方才那最初的几息，明明他也是笨拙的，甚至差点撞到了她的牙齿。
只是他学得实在太快。
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低下头，小声嗫喏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陆衍没让她把话说完，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正好迎上了他再度俯身而下的吻。
这一次，他不再像方才那般克制，而是顺着她开启的双唇直接探了进去。
沈棠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像是被人往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唇齿之间那股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他的舌尖一直蔓延到她的心口，又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迷迷糊糊之间，她被陆衍拦腰抱起。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他将她轻轻放在蓬松的喜被上，大红的床帐从房梁上垂落下来，将冬日的寒气和满室的烛光一并挡在了外头。
帐子里便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那一小方被红帐滤过的、朦胧而暧昧的暗光。
沈棠感到身前一凉的时候，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盛着氤氲的水雾，映着头顶上红帐子的倒影。
少女初经人事的旖旎和潋滟在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层层叠叠地漫开，配上那张被陆衍亲吻得越发红艳水润的双唇，黑发铺散在红绸褥面上，衬得肌肤欺霜更赛雪。
陆衍低头看着她，只觉得身上的那股燥热已经不是任何外力能压下去的了。
他俯下身，双手握住她的两只手，十指交扣，把她的手轻轻按在枕头上，贴着她耳边亲吻着，声音低沉沙哑。
“棠棠，做我真正的娘子，可以吗？”
沈棠整个人躺在他身下，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
她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头盛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渴望，还有一层小心翼翼的脆弱。
她的心忽然软成了一汪水。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反过来抱住他，双手环住他宽厚的后背。
“你轻些，我害怕。”
陆衍没有回答，只是将吻从她的耳垂一路向下。
帐子里传来沈棠一声闷哼，那声音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只是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烛光从帐子缝隙里透进来，在帐面上投下两个人交叠的影子，随着红帐微微晃动。
窗外的北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后山林子里的夜鸟也噤了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留下这间贴满红喜字的小屋里，那红帐子晃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远处天色开始呈现出浓墨般的深蓝色，那床帐才慢慢地消停下来。
陆衍把已经累晕过去的沈棠紧紧圈在怀里，她的长发和他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在红绸褥面上铺开，分不清哪一缕是她的，哪一缕是他的。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嘴角挂着一抹满足而餍足的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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