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衍的声音，沈棠猛地回过神来。
她把手里的粗布往炕上一搁，转身便朝他跑了过来，拉起他的手就往西屋里拽，把他按在炕沿上坐下。
她站在他面前，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一口气把自己方才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她说得又急又快，像是生怕这些念头跑掉似的，两只手还时不时在空中比划着。
等说完之后，她才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嫁人了，要是每日里出去抛头露面的也不知陆衍会不会不高兴。
想到这里，她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稍稍收敛了几分，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陆衍：“你不会生气吧？”
陆衍听她说完这番话，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棠棠，你在我跟前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你只需要保持你刚才跟我说这些想法时的快乐，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陆衍此生只为你而活，只要你开心的，我都开心，你愿意做头花，我替你跑腿卖；你愿意做衣裳，我替你去镇上挑料子；你要是哪天什么都不想做了，就在家歇着，我养你。”
沈棠眨了眨眼，嘴上却还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嗔怪：“干嘛突然说这么深情的话，我就是想到了彩花妹子今天的话才有了这些念头，我想着眼下快过年了，大家都得置办新衣新首饰，正是这些东西最抢手的时候，反正也不需要多少本钱，万一要是成了呢？那咱家不就又多了一笔进项。”
陆衍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认同和赞许：“你说得对，你这刺绣，其实之前我就不太想让你继续接那么多绣活了，怕伤了你的眼睛。”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家里的进项开销你不需要操心，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银子给了你，就是让你花的，不过既然说到这儿，我也有一桩事想跟你商量。”
他往前坐了坐，目光落在沈棠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婚前岳父其实也跟我提过咱们往后的打算，他本来想让我跟着他和大哥去码头做活计，一家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不过我想了想，码头虽说稳定，但到底来钱慢了些，而且我既然这些年一直靠打猎为生，最熟悉的还是猎物，我还是想继续做这行当。”
沈棠心里紧了紧，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你还是想日日进山吗？”
陆衍摇了摇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进山虽说收获大，但岳父的担忧不无道理，山里头的危险没人能预料，你在家里也会跟着担心。”
“我是想着，无事的时候我就在山边缘转转，打些小东西，咱们自己吃也好，拿出去卖几个钱也罢，都是进项，而且也无甚危险，你也能放心。”
他话锋一转，眼底忽然多了几分灼热的期盼和跃跃欲试的光芒：“至于别的，我是这么想的。”
“你看咱们后面这座大青山，占地多广，从东到西绵延上百里，深度就更不用说了，至今还没人能横穿，山里的物产那么丰富，能进山打猎的猎户不计其数。”
“这些人手艺怎么样先不说，但能一辈子吃打猎这碗饭的，那指定不会让自己空手而归。”
“咱们附近几个村子离镇上近，来回倒腾猎物转手买卖也就大半日的功夫，可那些离镇上、离县城更远的村子呢？像罗家村，那还算近的，可要是再往西呢，那些地方路远，大家出行不方便，就算打到了好东西，要跑去镇上甚至县城倒卖，来回也得耽误好些的功夫，还要搭上路上甚至住店吃饭的银子。”
沈棠听到这里，眼睛已经开始亮了起来。
陆衍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已经听明白了，便继续说道：“你说，如果我们驾着牛车到西边那些村子去收猎物呢？价钱稍微压一压，我们把中间的差价赚了，他们也能省下大老远跑一趟的功夫和花销，你说大家愿不愿意？”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猎户，打了一辈子猎，腿脚多少都有些毛病，去一趟镇上乃至县城不容易，要是咱们直接去他们家门口收，他们肯定乐意，而且路上我还能顺道收些鸡鸭跟蛋类以及山货，到时候直接送到酒楼去，好东西不愁卖不出去。”
“这样应该能挣到钱，但具体能挣多少，我现在心里还没数，总归不会赔本就是了。”
沈棠听完，双手往膝头一拍，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哎呀，你这想法好啊！用你猎户的眼光去收猎物，好的坏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怕被糊弄，收回来再转手倒卖，要是遇上人家打到了稀罕的大猎物，那挣得可就更多了，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相公你脑子转得快！”
陆衍听着她那声脱口而出的“相公”，又看着她这副听到能挣钱就双眼放光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美得冒泡。
看来他娘子还是更喜欢银子。
日后自己得多挣一些，让她更开心才行。
他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摸了摸，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既然你也同意，那头花那些精细活我插不上手，你自己慢慢琢磨，我这几日准备准备，等三朝回门之后，就带着大牛驾着牛车到西边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收到好东西，大牛跟着我也没少上山，看猎物的眼力还是有些的，我们俩做个伴正正好。”
沈棠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看到银子正排着队朝她招手。
她从炕沿上站起身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转身去拿那块靛蓝粗布，嘴里还念叨着“那我先把柜帘裁出来，顺道把那些碎布头也翻一翻，看看有哪些能用的”。
陆衍看着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也跟着站起身来，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会儿我去收拾点东西，明日咱俩去里正家一趟，带你认认门，后日就是三朝回门，我陪你回娘家。”
沈棠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好”，人已经拿着大剪刀开始裁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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