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去往东街吃饭的路上，沈棠挽着陆衍的胳膊，兴奋地掰着手指头跟他细数自己回家后打算做些什么小东西。
她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把那些碎布头和珠子都摊开来大干一场。
陆衍偏着头听她说，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声，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由着她这股子兴奋劲儿尽情地往外冒。
正说得热闹，迎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棠棠”，沈棠和陆衍同时往侧面看去，只见沈青山和沈正父子俩正站在街边一个卖竹器的摊子跟前，手里还拎着几个油纸包，显然也是来镇上置办东西的。
沈棠又惊又喜，拉着陆衍快步走过去，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大哥”，陆衍也跟着叫了人。
沈棠上下打量了她爹和她哥一番，问道：“你们怎么也来镇上了？”
沈青山把手里的油纸包往上提了提，笑呵呵地说道：“明日你们回门，你娘让我俩出来看看买点东西回去，再就是这都腊月了，早点买点年货也能便宜些，能省不少铜板下来，你娘说了，等到年根底下再去买，那价钱能翻上一番，不划算。”
他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棠，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又问陆衍，“你们怎么也来了？这刚成婚，可是家里缺吃的了？你们这两日过得如何，家里冷不冷？炕烧得热不热？”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沈棠摇了摇头，笑着上前挽住她爹的胳膊：“爹，您这一下子问这么多，让我先答哪一桩呀，家里什么都不缺，也一点都不冷。”
“走，爹，哥，我跟相公正准备去吃饭，咱们一起去，边吃边说，我也正好有一桩事要跟你们商量。”
沈青山摆摆手：“去路边吃碗面就行了，怎么还用去馆子，浪费那个银钱做什么，你们小两口刚成家，正该省着点花。”
陆衍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岳父，您就去吧，都是棠棠一番心意，而且她今日高兴，您也去听听她要说什么。”
沈正狐疑地看看沈棠，又看看陆衍，不知道自家妹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挠了挠后脑勺，也帮腔道：“爹，就去吧，难得碰上了，咱爷俩今天沾妹夫的光。”
最后沈青山拗不过这小两口，被他俩半拉半拖地带着往东街街口的饭馆走去。
说是馆子，其实也不过是间门面不大的家常食铺，门口支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萝卜羊骨汤，热气腾腾的，香味从门口一路飘到巷子尾。
四个人进了馆子，挑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
陆衍拿起菜牌翻了翻，正要开口点几样大菜，沈棠便伸手把那菜牌从他手里轻轻抽走了。
她利索地扫了一眼菜牌，转过头去对店小二说道：“三碗大碗汤面，一碗小碗的，再来个炒鸡蛋、拌卤肉、羊骨汤、白菜炒肉，就这些，不够再加。”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去了。
沈青山看闺女点的饭菜还算有数，有肉有菜，量大管饱，又不铺张，便也不再说什么。
他看着沈棠那从方才起就没落下来过的嘴角，忍不住问道：“到底什么事，看你这嘴角一直没平下来过，什么好事给你美成这样。”
陆衍拎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碗热茶，沈棠看了陆衍一眼，这才转过头来对她爹和她哥说道：“是好事。”
沈正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催促道：“妹子，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沈棠看她哥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也不再逗他，把自己方才在集市上的观察和打算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沈正听到还能带着他媳妇卖窗花的时候，整个人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你嫂子也能做？”
沈棠认真地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嫂子剪的窗花，那手艺在咱村里可是头一份，今儿我在摊子上看见的窗花，剪的还没我嫂子好呢，都有大把的人在那买，你回去问问，只要她愿意，能剪多少我就收多少回来，咱们先拿出去试试，看看卖得怎么样，再决定后面出多少量。”
“今日我回去就找人跟我一起做绢花、头花、发带这些，先把第一批货赶出来，要是能卖动，那咱们这寒冬腊月不就多了一笔进项？到时候过年也能过得宽裕些。”
沈青山看着沈棠那张红光满面、笑容明朗的脸上，终于是点了点头：“既然你有想法，你嫂子也有这个手艺，那你们就试试，不成也亏不了多少，可要是成了，那就是多一条出路，这年头，多一条路就多一份底气。”
说完又转头看向沈正，“等棠棠出去摆摊的时候，你就跟着来，多护着她些，她一个年轻小媳妇，总归不太方便，你没事就过来给她打下手。”
沈正听他爹都这么说了，便也干脆地点了头：“行，那我一会回去就跟小荷说一声，她要是知道自己也能挣钱了，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沈棠又叮嘱道：“正好我买了一些红纸，哥你一会跟我去杂货铺子取一下，带回家让嫂子用那个剪，你跟嫂子说，让她顾着自己的身子，能做就做，做不了咱就不做，千万别累着。”
“行，我有数，正好她前阵子还跟我说在家里闷得慌，巴不得有点事做，我回去跟她一说，她一准乐得下床转圈。”
沈棠点了点头，把事情都交代完了，这才低头开始吃饭。
陆衍在旁边一会儿给她添点茶水，一会儿给她夹点菜，沈棠都照单全收。
沈青山坐在对面，看着这两口子之间自然而然的默契，心里那块悬了两天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行了，这下子老婆子也不用在家担心了。
他端起面前热气腾腾的大碗面，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沈正和沈青山跟着沈棠两口子先是去了彩云坊取那两包碎布头，又去了百宝阁取零碎材料。
沈青山看着那好几包满满当当的东西，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蹲下身去，用手扒开其中一包看了看担忧地说道：“你们怎么买了这么些东西？就算要做买卖，也得少买点先试试，这万一要是卖不动，那这么些布头不就砸手里了？咱们庄稼人，一分一厘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可不能这么折腾。”
沈棠笃定地看着她爹，认真地说道：“爹，您放心吧，这些碎布头都是好东西，颜色鲜亮，料子也好，就算日后咱们不做买卖，这些料子也都能用在家里，再说了，您闺女的手艺您还不清楚吗？”
沈青山看着闺女那副笃定的模样，摆了摆手：“好好好，你有成算就好，你这丫头，从小就主意正，如今嫁了人，倒是越发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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