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跟着沈青山和沈正去了堂屋说话，沈棠刚要随罗氏去灶房，林氏便推开自己的房门。
“小妹，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给嫂子看看，你交代的窗花我剪得怎么样，我从昨儿个下午就开始了，剪了一大堆，你帮嫂子参谋参谋，看看哪些花样好看。”
罗氏一拍脑门，赶紧把沈棠往林氏那屋推：“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带你进什么灶房，别把你身上这新衣裳弄脏了，走，咱去你嫂子屋里说话，灶上的肉都炖着呢，也不着急做饭，咱们娘儿几个先说说话。”
沈棠点了点头，跟着罗氏和林氏进了大哥两口子的屋子。
一进门，她便愣住了，满屋子都是红纸，红艳艳的，喜庆得让人移不开眼。
地上全是剪纸落下来的红色碎纸屑，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一照，像是铺了一层红色的雪花。
靠窗的桌子上，左边整整齐齐地摞着还没使用的红纸，已经被林氏一张张裁成了合适的大小。
右边是已经剪完的窗花，按照花样分门别类地码了好几摞，有厚有薄。
连旁边的木凳子上都摆满了，铺得满满当当的，连个坐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沈棠走过去，目光从那一摞摞窗花上缓缓扫过，由衷地赞叹道：“嫂子，你也太厉害了，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剪的？这才一天工夫，你剪了这么多？”
林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扶着腰在桌沿上坐下，拿起剪刀又捡起一张红纸，边剪边道：“那是，你看看这些花样，都是照着过年的喜庆来的。”
“喜鹊登枝、福字抱鱼、连年有余，这些是老花样，我闭着眼睛都能剪，我还琢磨了几个新鲜的，你瞧，五福捧寿、麒麟送子、花开富贵，这些都适合过年贴，寓意也好。”
沈棠拿起那张五福捧寿仔细端详。
那五只蝙蝠的翅膀上每一根绒毛都剪得清晰分明，中间的福字笔画圆润饱满，线条流畅得像是用笔在纸上画出来的一般。
她又拿起那张麒麟送子，麒麟昂首挺胸，鳞片细密匀称，坐在麒麟背上的胖娃娃笑得眉眼弯弯，怀里还抱着一枝莲花。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里满是赞叹和惊喜：“嫂子，你这手艺可真好，比镇上那些摊子上卖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林氏被她夸得嘴角翘得老高，她放下手里的剪刀，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和满足：“我小时候就爱剪着红纸玩，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正经的窗花，过年都是我剪的，街坊邻居看了都喜欢，后来年年过年都来找我讨几张，没成想这嫁了人，还能把它们变成银钱。”
“我现在光是这么想想，心里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脑子里全是窗花样。”
她顿了顿，又看着沈棠问道：“对了小妹，你那生意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爹说你准备腊月二十一去摆摊，还说要摆好多种东西，你看看我跟娘还能帮你些什么忙，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剪窗花不费什么力气，我还能帮你做点别的。”
罗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你这孩子，有事一定要回家来说，你娘我一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拿过来，别一个人扛着，你这才刚成婚，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沈棠听着这话，心里暖得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烤着，她看了罗氏和林氏一眼，笑着把自己这两日的打算和分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周婶子和彩花负责做绢花和头花，她自己缝荷包和小布包，林氏剪窗花，至于那五十把梳子打络子的活计，她想交给罗氏。
说完这些后，她又正了正神色：“嫂子，娘，在白石洼那边，给周婶子和彩花的工钱是一天二十文，嫂子这边剪的窗花，外头摊子上卖三文钱一副，花样复杂些的卖五文钱，我按三文钱两幅来收，红纸的本钱就算我的，您看怎么样？”
林氏一听，立刻把手里的红纸往桌上一搁，急急地摆手道：“这都是我打发时间的物件，咱俩这关系提什么钱，不需要！你拿出去卖就是了，卖得好了给我买朵珠花就成，卖不好就当是我这当嫂子的给你添个乐子。”
沈棠严肃地摇了摇头，语气寸步不让：“嫂子，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亲姑嫂，更得把账算得明明白白的，这银钱你不收也得收而且我收你的窗花拿去卖，一副还能赚两三文钱呢，我也不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氏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转头求助般地看向罗氏。
罗氏却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通透和公正：“你小妹说得对，你好好剪着，万一后头真能挣钱了，到时候你们姑嫂俩还得一起挣大钱呢，现在先把规矩立下，往后才好长久。”
沈棠连忙接话：“就是嫂子，所以你可别跟我推，你推了我可就不好意思再找你拿窗花了，那才叫断了我的财路呢。”
林氏被她这正经八百的语气逗得笑了出来，终于不再推辞：“行行行，听你的，你这张嘴，比你成婚那日的媒婆还能说。”
沈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罗氏：“至于娘的工钱，我觉得我也不跟您算一天多少钱，您帮我把那五十把梳子的络子都打起来，我每卖一把梳子给您两文钱的抽成，如果咱们五十把都卖掉了，那就是一百文，比您做两天活拿四十文的工钱可要多不少呢。”
罗氏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在意：“行，我都听你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太较真，这东西咱能卖掉就卖，卖不掉也没关系，自己可别多想反而忧思出病来，你这刚成婚，正是该舒舒坦坦过日子的时候，别为了挣几文钱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知道的，娘。”沈棠点了点头，又叮嘱道，“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把梳子和打络子的材料都给您留下，丝线颜色鲜艳的跟沉稳的都来一些，花样您自己看着办，打个蝴蝶络子、盘长络子、如意络子都行，怎么好看怎么来，明日下午我让陆衍回来取一趟，可行？”
罗氏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点了点头：“行，来得及，左右我在家也是闲着，一天打几十个络子不成问题。”
沈棠松了口气，把几件心事都交代完了，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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