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跟前，沈棠和周婶子、周彩花正热火朝天地忙着招呼客人。
刚才那三四个挎着竹篮的妇人还没走，又陆续来了几个年轻媳妇和老太太，把小小的货架围得水泄不通。
周婶子和周彩花也从刚开始的紧张生涩，变得越发熟练了起来。
毕竟这些绢花从开始裁布、叠花瓣、缝珠子，到最后一朵一朵装进布袋子里，从头到尾都是她们娘儿俩亲手做的，每一朵都认得。
价钱也早就烂熟于心。
来的路上沈棠又跟她们仔细对过一遍，素面的多少钱、带珠子的多少钱、发带多少钱、梳子多少钱，样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大叔和沈青山、沈正坐在不远处的墙角下，看着眼前这火爆的生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沈正拿胳膊肘捅了捅沈青山，朝摊子那边努了努嘴道：“爹，你看咱家棠棠这摊子，这小半天就没断过人，那些绢花怕是卖掉一小半了吧？”
沈青山眯着眼往那边看了看，点着头道：“我看差不离，你妹子有脑子，这巷口选得好，今年过年之前，怕是真能干一笔大的。”
几个人正聊着，忽然看见前头不远的地方走过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了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腰间系着条青色腰带，走路慢悠悠的，两只手背在身后，一看就是这一片管事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后生，一人手里拿着卷竹简，另一人腰间挂着一小串铜板，瞧着像是负责登记收钱的小跟班。
周大叔眯着眼往那边看了片刻，腾地从石墩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烟灰，快步迎了上去。
沈青山也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那边走。
“哎呦，这不是刘老弟嘛！”周大叔满脸堆笑，老远就伸出了手，三两步走到那中年汉子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
“可有日子没见了，前阵子码头上忙，我也没腾出空找你坐坐，老弟别见怪。”
那姓刘的管事被周大叔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定睛一看，也笑了出来：“老周大哥？你怎么在这？码头都停工了，你不回家猫冬，跑到这儿喝西北风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看了看旁边的沈青山，几人一一打了招呼。
周大叔朝后面摊子那边指了指，笑着解释道：“这不是我侄媳妇嘛，头一回来镇上摆摊，我跟她爹都不放心，就过来帮着看看场子，喏，就那边那个卖头花窗花的，就是我侄媳妇的摊子。”
刘管事顺着周大叔指的方向往那边看了一眼，语气也热络了几分：“哎呀，弄了半天都是自家人，老周大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直接上我那儿说一声就行了，那是你侄媳妇的摊子，我还能不给几分面子？”
周大叔连忙摆手，笑着说：“这不也是头一回来，不知道咱这边的规矩嘛，刘老弟你看，有什么规矩你尽管说，我们照办就是。”
刘管事把手一挥，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只要你们东西没有问题，不乱要价，跟周围那几个摊子也不争不抢的，秩序上没有差错，我这里就没什么好说的。”
沈青山见这人说得痛快，心里也有了底，往前迈了一步：“刘老弟，你看这租金方面，该收多少合适？你说个数，我也好过去跟我闺女说一声，让她把银钱备好。”
刘管事听了这话，微微低下头去，沉思了片刻，才道：“沈老哥，这一片凡是来摆摊的，照规矩都得交租子，按位置不同，收的也不一样，我也不能在你这儿破了规矩，不过嘛，既然咱们都是熟人，这租子倒好商量，这样吧，一天给五文钱，意思意思就行了。”
沈青山一听这个数，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刘老弟，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你这一天只收五文钱，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你这手下还有兄弟要吃饭呢，该收多少就收多少，可别让人家有意见。”
刘管事把手一摆，语气斩钉截铁：“老哥，我真不是跟你客气，这价格本来就是我们自己定的，收多收少都是咱自己说了算，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再说了，咱们这乡里乡亲的，哪有在熟人身上赚租钱的道理？我今天过来也就是给周围的邻里们做个样子，让他们知道这片有人管着就是了，其他的你就不用再说了。”
沈青山听了这话，心里头又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他朝刘管事拱了拱手，声音中带着几分诚恳：“到底还是你照顾我们，刘老弟，这情我领了，你们稍等片刻，我过去跟我闺女说一声，让她把租子给你送过来。”
他说完便转身快步往摊子那边走去。
沈棠正站在货架前给一个年轻妇人介绍布包，她刚把布包翻过来给对方看里衬的针脚，沈青山便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拉了拉她的袖子，悄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前头不远处正跟周大叔站在一处说话的刘管事。
沈棠顺着她爹指的方向往前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几个人在前面等着。
她朝周婶子那边侧了侧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又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朝面前那位正在挑布包的妇人说道：“嫂子实在对不住，前头有点事，我去去就来，您尽管慢慢挑，看中哪个跟我婶子说一声就行。”
那妇人倒是个通情达理的，手里拿着两个布包来回比划，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方地摆了摆手：“你尽管忙你的去，我自己慢慢挑就是了。”
沈棠快步走到周大叔身边站定。
周大叔笑呵呵地介绍道：“刘老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侄媳妇沈棠，这摊子上卖的头花、荷包、窗花，都是她自己做的，今天头一回来镇上摆摊，往后要是还来，少不得还要麻烦你。”
沈棠微微欠身，朝着刘管事行了个礼：“刘大哥好，今天头一回来，不太懂咱们这边的规矩，多谢您担待了。”
刘管事上下打量了沈棠一眼，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稳稳当当的，不怯场，也不谄媚，心里便多了几分好感。
他点了点头，笑道：“大妹子不用这么客气，我跟你爹还有你周大叔都是熟人，规矩上的事你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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