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在心里飞快地把成本扣了一遍。
素面绢花本钱不到一文,带珠子的也不到两文,荷包和布包用的都是彩云坊论斤买回来的碎布头,摊到每一个上头也就一两文钱。
梳子进价两文,打络子的丝线是她从杂货铺子论斤称的,成本不过半文,但还要给她娘每把两文钱的工钱。
窗花她按三文钱两幅从林氏那儿收的,还有红纸的成本,再加上给周婶子和彩花的工钱,还有摊子的租钱,把这些全都刨去,这批货的总成本撑死了也不过二百来文。
也就是说,就算她把价钱压到零售价的七成,大概五百多文,扣掉所有成本和人工,她手里还能净落三百文的利润。
三百文,是她坐在家里绣十天帕子才能挣到的钱,现在只要一句话就能到手。
而且剩下的这些货,零零散散的也撑不起明天一个整摊子了,与其带回去压在手里,不如换成现钱。
她抬起头来,看着那货郎,把账目一样一样地报给他听:“这位大哥,你也看到了,我这些货都是自家做的,用料好,做工也细,正常在摊子上零卖,素面绢花六文一朵,带珠子的八文,荷包十文,发带四文,梳子十二文,窗花四文一副,你若是全包了,我给你按零售价的七成来算,这个价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连本钱都回不来了。”
那货郎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又蹲下身去,从货架上拿起几朵绢花和荷包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看着沈棠,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成!就按小娘子说的这个价,你这东西我信得过,往后要是卖得好,我还能来找你。”
沈棠也痛快地点了点头,把货架上剩下的货品一样一样地清点出来,嘴里一边报数一边归拢。
那货郎帮着一块儿清点,每一样都核对得仔仔细细。
周婶子和周彩花也过来帮忙,把货品一样一样地用油纸包好,用麻绳扎紧,整整齐齐地码在货郎那只空了大半的藤编货箱里。
最后算总账,绢花拢共二百六十文,荷包一百八十八文,布包四十五文,发带一百四十四文,梳子一百二十八文,窗花一百九十二文。
沈棠拿出炭笔在草纸上列了一长串,最后把笔一搁,抬起头来:“拢共是九百五十七文,货郎大哥你是头一个跟我做批量生意的人,零头我给你抹了,算九百五十文。”
那货郎看她算得又利索又公道,心里也舒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旧的布钱袋,把袋口的系绳解开,直接拿出了一两银子。
沈棠称过后,找了他五十文的零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货郎把两只藤编货箱重新挂上扁担,朝沈棠拱了拱手,眼里满是满意的笑意:“多谢小娘子了。这批货要是卖得好,回头我还来找你,你这摊子往后是不是就在这个巷口了?”
沈棠点了点头,也朝他微微欠身回了一礼:“就在这儿,往后您要补货,只管来这儿找我,要是我不在,您也可以去白石洼村找我,我叫沈棠。”
货郎应了一声,把扁担往肩上一挑,两只沉甸甸的货箱晃晃悠悠地离了地。
他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沿着巷子往外走了,扁担在他肩上吱吱呀呀地响着,藤编货箱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眼看着那货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外头,周婶子最先没忍住,一拍大腿,咧着嘴笑了起来:“哎呦我的老天,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剩下的货全卖出去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样做买卖的,比零卖还痛快!”
周彩花也兴奋得直拍手。
沈正站在旁边,叉着腰,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得意:“怎么样,哥刚才说的没错吧?这货郎你拉拢住了,往后可比你在摊子上多卖那几十文钱划算多了。”
周大叔和沈青山站在旁边,虽说不像年轻人那般兴奋,可脸上也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沈棠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只沉甸甸的小布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去对大家笑道:“收摊!去买材料,然后我请大家喝羊骨汤、吃热包子去!”
沈棠他们这边收获满满,货架上的东西被那位货郎一口气全包了去,沈棠腰间的布包也鼓鼓囊囊。
里头铜钱串子沉甸甸地坠着,走起路来都能听见哗啦啦的闷响。
而去了县城的陆衍和周大牛,同样没有空着手回来。
他们的骡车刚一进城门,周大牛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平山县虽说只是个县城,可那街道的宽阔程度、两旁铺子的气派程度,远不是兴安镇那种小地方能比的。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能并排走四辆骡车,街两旁的铺子都是两层的小楼,黑底金字的匾额一块挨着一块,门口悬着大红灯笼,即便是寒冬腊月里也丝毫没有萧瑟之感。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绸缎棉袍的富户,有挽着竹篮采买年货的妇人,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
吆喝声、说笑声、骡马蹄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像是提前过了年。
周大牛坐在骡车车板上,一双眼睛都不够使了,左看看右看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我的老天,这就是县城啊。”
陆衍倒是沉得住气。
他手里握着缰绳,目光在街道两旁的铺面上扫过,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车上的野兔都已经提前处理好了,肉是肉,皮是皮,分门别类地用竹筐装着。
那些干菜、干菌菇、干木耳、野果干也都分门别类的装在了袋子里。
他侧过头去,对还在四处张望的周大牛说道:“咱先把皮子处理了,县城里有专门的皮货铺子,收皮毛的价钱比镇上高得多,我看前头那条街就有好几家,咱们先去问问价。”
两人说着话,骡车已经拐进了一条稍窄些的巷子。
这巷子是县城里有名的皮货街,两旁的铺子门口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皮毛。
有整张的狐狸皮、貉子皮,也有成捆的兔皮和羊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皮子味道。
陆衍在一家挂着“瑞祥皮货”匾额的铺子门前停下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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