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喝着皮蛋瘦肉粥。
喝完粥。
洗碗。
擦桌子。
把厨房收拾干净。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走进房间，在床头蹲下。
严淙伸手，轻轻捏了捏梁如梦的脸。
“宝宝~起床啦~”
“嗯~好~”
梁如梦在被窝里蛄蛹了几下，眼睛都没睁。
“我再睡一小会嘛~”
严淙低低笑了一声。
“那记得待会起床喝粥。”
“要是我回来前还没喝掉的话，打你屁屁噢！”
“嗯呐，知道了知道了。”
梁如梦把被子往上一拉，又睡起了回笼觉。
画面一转。
被拉起的被子，变成了缓缓升起的卷帘门。
门内，花衬衫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探出头。
“那么早？”
“嗯。”
严淙点点头，给他递去一支烟。
花衬衫接过。
两人蹲在门口，一起抽了起来。
清晨的街道还没什么人。
早点摊的蒸汽从远处飘过来，卷进烟味里。
花衬衫看了严淙好几眼，还是先开了口。
“你真的要把你爸妈留给你的房子卖了？”
严淙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嗯。”
“唉。”
花衬衫弹了弹烟灰。
“我问过了，价钱的话，十几年的二手房，还是镇上的……”
“可能加上你那些家具，顶多也就二十万。”
“二十万……”
严淙抿了抿唇。
这个价钱，比他原本设想的还少了两三万。
花衬衫挠了挠头。
“你要是确认要卖，我就帮你联系买家。”
他以前做光纤装配，经常在各个乡镇跑来跑去。
人脉这方面，确实比严淙宽。
严淙把最后一口烟吸完，踩灭烟头，站起身。
“卖吧。”
“那行！”
花衬衫也跟着站起身。
“我尽量给你谈一个合适的价格！”
“嗯，好。”
“那没事，我先回去睡觉了。”
花衬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就要往回走。
“等一下。”
严淙转头，从小电驴前边拿起一个红袋子，抛进他怀里。
花衬衫愣了一下，低头打开。
里边装着两条烟。
不便宜。
二十五块一包。
两条，也就是小五百。
花衬衫脸色一变。
“不是，你有病吧？”
“你现在什么情况，还给我整这个？”
严淙已经跨上了小电驴。
“走了，当给你的红包。”
“红包你大爷！”
花衬衫骂了一句，攥着红袋子追了两步。
可小电驴已经拐上了镇上的路。
严淙没有回头，只抬手摆了摆。
花衬衫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个大大咧咧、满嘴骚话、穷得叮当响还敢吹牛逼的发小，像是在一夜之间不见了。
现在骑车离开的，是一个被生活按着肩膀，硬生生站起来的大人。
花衬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条烟，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骂了一声。
“傻逼。”
骂完，他又红着眼眶笑了笑。
“真他妈傻。”
看着这些片段，弹幕滚动。
“明明这段不是很刀，但为什么我心里还是有一种不得劲的感觉呢？”
“快去请心理委员（大哭、大哭）”
“各位小大人，你们过得还好吗？”
“成年人的世界不好玩吧？”
“呜呜呜！楼上的你该死！”
视频里，天色已经亮透。
镇上的菜市场挤满了人。
鱼摊前水花乱溅，卖菜的大婶扯着嗓子喊价，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响。
严淙拎着一个旧布袋，在摊位前熟练地挑菜。
“婶，这青菜都蔫了，还卖这个价啊？”
“少来，早上刚进的货！”
“那给我抹个零呗。”
“你这孩子，每次回来买都抹零。”
“我穷嘛。”
严淙笑了一下。
那笑还是平时的样子，可眼底没什么精神。
最后，他买了青菜、鸡蛋、瘦肉，又挑了几个软桃。
东西不少，全堆在小电驴踏板上。
塑料袋随着车身晃来晃去。
小电驴慢吞吞穿过镇上的老街，开回那套临江的小房子。
“咔哒。”
房门打开。
严淙推门而入。
客厅里，梁如梦正抱着碗喝粥。
手机靠在纸巾盒上，里面传来短视频的笑声。
她一边看，一边傻乐。
听见开门声。
梁如梦手一抖。
“啪！”
手机被她反扣在桌上。
下一秒，她双手捧起那碗粥，埋头就灌。
“咕咚咕咚！”
不到十秒。
空碗放回桌上。
梁如梦嘴角还沾着一点肉沫，抬头冲严淙尴尬一笑。
“咳咳。”
“我喝完了噢！”
严淙看着她，失笑一声。
他把菜放到厨房门口，又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弯腰给她擦嘴。
“吃完又不擦嘴。”
梁如梦仰着脸，眼睛弯弯的。
“那不是有宝宝你嘛~”
“嘿嘿~”
严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忽然有点走神。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像是什么烦恼都能被这一碗粥和一个短视频糊弄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
“那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了呢？”
梁如梦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随后，她立刻瞪起眼睛。
“你敢！”
“我是绝对不会提出分手的。”
“要是你敢提……”
她举起小拳头，凶巴巴地哼了两声。
“那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严淙抿了抿嘴，最后也没说出来。
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整理袋子里的菜。
“待会我要回去看奶奶。”
“你跟我回去嘛？”
“啊？”
梁如梦瞬间被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她坐直身子，手指一下攥住衣角。
“那个那个！”
“那么快啊！”
“我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礼物啊！”
“没事。”
严淙把青菜拿出来，声音很平静。
“现在，你给她准备什么礼物，她也分不出好与不好。”
“再说了，就算她还分得清，多半也不会为难你。”
梁如梦一下捂住嘴。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
“严淙……”
“对不起。”
她低下脑袋，声音小了很多。
“没事。”
严淙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你跟我回去嘛？”
梁如梦看着眼前这个没了笑的少年，胸口堵了一下。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可知道归知道。
难受也是真的。
她用力眨了眨眼，重新露出笑脸。
“好呀！”
“那咱们走吧！”
说着，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两步，又停住。
“噢，对了！”
“就算奶奶现在分不清礼物的好坏，那我也得买！”
“我还有一点小钱钱呢！”
“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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