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投影。
画面开始流动。
镜头像一只从云层落下的飞鸟，自高空不断下压。
青瓦、白墙与一方不大的院落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院子角落摆着几只水缸，竹竿上晾着刚洗过的衣服，墙外则是一小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菜园。
“奶奶！”
熟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屋门前的布帘被人掀开。
一名身材娇小、脸颊还有些肉乎乎的女孩快步走了出来。
是梁如梦。
她穿着一件浅色短袖，黑色长裤挽到脚踝，腰间还系着一条带着水渍的围裙。
往日披在肩头的长发，被她全部拢到脑后，低低盘起，用一支银簪别住。
不精致。
甚至有点笨拙。
可那发髻一扎，她身上那股少女的跳脱便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安静持家的味道。
“你怎么又挑水！”
“不是说了让我来么！”
梁如梦小跑到小老太身边，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小老太刚刚弯下腰，正准备把两只装满水的木桶挑起来，拿去浇菜。
听见她的话，小老太抬起头，笑得满脸褶子。
“小梦啊，我还能动呢。”
“这不是想着等小熊忙完回来，也能吃上我亲手种的菜嘛。”
“再说了，这一点路程……”
她看向十几米外的菜园，笑得有些无奈。
“能出什么事？”
“想当年……”
“好了好了。”
梁如梦赶忙打断。
她弯下腰，把肩膀塞进扁担下方，双手扶住两侧，咬着牙站了起来。
水桶猛地晃动。
冷水泼出来，打湿了她的裤腿。
梁如梦身子也跟着歪了一下，连忙向旁边迈出两步，这才勉强站稳。
她挑着水，一步一晃地朝菜园走去。
“奶奶，您就别说当年了。”
“我现在挑起来都这么重，万一您摔倒了怎么办？”
小老太背着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她望着前方那道摇摇晃晃的背影，脸上的笑始终没有落下。
这个娃娃，是和她同一批被国家接出来的人。
刚见面那天，这娃娃就凑到她身边，问她冷不冷，饿不饿，腿脚疼不疼。
后来更是找了个蹩脚理由，非要和她住一块。
说什么老人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小老太问她叫什么，她不肯说。
只低着脑袋，说叫自己小梦就好。
问她为什么管自己这个老婆子。
她又说，以前在养老院待过，见不得孤苦老人没人管。
这话骗骗别人还成。
骗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婆，不够。
这个娃娃每次听到“小熊”两个字，耳朵都会竖起来。
问到她和小熊有没有关系，她又总是躲开目光，笑得比哭还难看
更别说她脑后那个盘得歪歪扭扭的发髻。
那是旧时候嫁了人的媳妇才会盘的。
哪有这么年轻的女娃娃，天天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小老太没拆穿。
她只是装作老糊涂。
既然这个娃娃不愿意说，她便当作不知道。
人老了，心软。
更何况这娃娃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亏欠。
“呼呼呼……”
梁如梦总算走到菜园边。
“砰！”
她弯腰放下扁担，两只水桶重重落地，水面晃出去一大片。
梁如梦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
她揉着被压红的肩膀，转头看向小老太，故意板起脸。
“奶奶，你看吧。”
“这水可重了！”
“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老太笑眯眯道：“这点水算什么，当年我……”
“停停停！”
梁如梦立刻捂住耳朵，脑袋摇得飞快。
“咱们还是浇水吧！”
小老太眼里的笑更浓了。
“不想听小熊小时候的事？”
“嗯？！”
梁如梦眼睛一下亮了。
可她很快又低下头。
不行。
不能再听了。
每次小老太说起严淙小时候，她都会听得很入神。
有时候还会忍不住笑。
笑完又想哭。
次数多了，她总觉得小老太已经发现了什么。
她现在拥有的这些日子，本就是背着严淙偷来的。
能替他陪奶奶吃饭，帮奶奶洗衣服、挑水、浇菜，她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
她不敢见严淙。
也不敢让奶奶知道，她就是那个让小熊受过伤的人……
如果奶奶知道了，一定会把她赶走吧。
梁如梦低下头，慌忙去拿地上的浇菜杆。
“真的不听？”
小老太乐呵呵地望着她。
梁如梦被看得脸颊发烫，只能把脑袋扭到一边。
“就、就听一下下。”
说着，她慌乱拿起淋菜杆，刚准备给菜浇水。
“奶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大喊。
两人同时回头。
老钟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全是汗。
“小钟？”
小老太脸上的笑消失了。
“出什么事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脚底往上爬。
“先别问了，快上车！”
老钟冲进院子，一把扶住小老太，抬手指向门外。
“来不及了！”
院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头前方，插着一面迎风展开的龙旗。
小老太认得这种车。
当初小熊被国家接走时，来接他的车也是这个样子。
“小熊……”
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没有再问，直接拉住梁如梦的手，快步往外走。
梁如梦没有说话。
她一只手扶着小老太，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根来不及放下的浇菜杆。
直到走到车门前，她才猛地回过神，把杆子丢在了路边。
轿车迅速驶离村庄。
没过多久，几人又在临时机场换乘直升机。
他们一路都在赶。
没人告诉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也没人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坐上直升机，小老太才看向对面的老钟和花衬衫。
她的嘴唇抖了抖。
“小钟。”
“小邝。”
“你们告诉奶奶……”
“小熊是不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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