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中。
关羽看着天幕中的上方谷，久久没有说话。
火势已经起来了。
魏军乱成一团。
司马懿被困在谷中，左右都是火，前后皆无路。
这一幕，实在太痛快。
也实在太震撼。
关羽以前对诸葛亮并不是没有佩服。
只是佩服归佩服，他心中终究还有几分别扭。
当年刘备三顾茅庐之后，对诸葛亮极为看重。
很多军政大事，也都要与诸葛亮商议。
那时候关羽心里难免会觉得，自从孔明来了以后，大哥与他们兄弟三人之间，似乎不像从前那般亲近了。
这种想法，他没有明说。
可它确实存在过。
直到此刻。
看到诸葛亮以病情为饵，以粮草为诱，将司马懿一步步引入上方谷，再以火攻困死魏军。
关羽心中那点旧日芥蒂，终于彻底散了。
这等谋略。
这等胆识。
这等以弱搏强的手段。
哪怕是关羽，也不得不服。
他缓缓说道：“孔明之才，关某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以前关某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军师莫怪。”
诸葛亮看向关羽，拱手说道：“云长将军言重。”
“亮所为，不过是尽臣子之责。”
刘备听到这话，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若不是天幕提前显出未来，也许许多误会，要到很久之后才会解开。
甚至，可能永远没有机会解开。
张飞则没有想那么多。
他看着上方谷里的大火，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烧！”
“就该这么烧！”
“当年曹操赤壁被火烧，如今司马懿也该尝尝这个滋味！”
“他们曹魏的人，一个个都该被军师烧得魂飞魄散！”
刘备看了他一眼。
“三弟。”
张飞立刻收了几分声音。
可他还是忍不住哼道：“俺就是说说。”
“这个司马懿太气人了。”
“缩在营里不出来，送女装也不恼。”
“如今总算被军师逼进来了。”
“俺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忍！”
赵云也望着天幕，眼中满是敬意。
“军师先示弱，再诱敌，最后借地形火攻。”
“此局若成，曹魏前线必乱。”
“北伐之势，也许真能就此打开。”
刘备点头。
“不错。”
“司马懿一死，曹魏少了主帅。”
“到那时，孔明便可趁势收陇右，再图关中。”
“旧都长安，也不再只是遥望。”
说到这里，刘备声音都有些发紧。
可和张飞、关羽的振奋不同。
诸葛亮始终没有露出轻松之色。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天幕上的上方谷。
不是火势。
不是魏军。
而是谷顶上空。
那里原本还是晴空。
可此刻，却有几片暗云正在缓缓聚拢。
风也变了。
先前火势借风，烧得极猛。
可那风势之中，已经多了一股潮意。
诸葛亮眉头一点点皱紧。
张飞还在兴奋。
“军师，这次司马懿肯定死定了吧？”
“谷口都烧起来了，他总不能飞出去！”
诸葛亮没有回答。
刘备察觉到不对，转头问道：“孔明，你在看什么？”
诸葛亮指向天幕一角。
“主公请看天色。”
几人同时看去。
赵云先反应过来。
“乌云？”
关羽脸色微变。
“这时候起云，莫非要下雨？”
张飞一愣。
“不会吧？”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下雨？”
诸葛亮声音低了几分。
“上方谷四面环山，火势一起，热气上冲。”
“若谷中湿气被引动，再遇天上阴云，便可能生出骤雨。”
张飞听得急了。
“那怎么办？”
“火刚烧起来，司马懿还没死呢！”
刘备看向诸葛亮。
“孔明，你是担心这场火被雨浇灭？”
诸葛亮点头。
“若雨来得迟，司马懿必死。”
“若雨来得早，此局便会生变。”
赵云沉声道：“可眼下谷中浓烟极重，下面魏军未必看得到天色。”
“司马懿若不知道要下雨，仍会乱。”
诸葛亮说道：“正因如此，必须尽快逼他死。”
张飞咬牙道：“这老狐狸命还真硬。”
“都到这一步了，老天还要帮他不成？”
关羽冷声道：“若天真要助曹魏，那便太不公了。”
刘备盯着天幕，手掌攥紧。
“孔明，此局还能成吗？”
诸葛亮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才道：“还有机会。”
“只要雨未落下，一切尚未定。”
……
大汉世界。
刘邦看着上方谷火起，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好！”
“这才是朕的大汉！”
“诸葛亮这人，真是全才。”
“会治国，会用兵，还能把司马懿这样的老狐狸逼到绝路。”
萧何也说道：“此人处在蜀汉那般局面，仍能设下这等杀局，确实不凡。”
刘邦越看越喜欢。
“若朕当年有诸葛亮这样的臣子，何必对匈奴低头？”
“又何必用和亲拖延时间？”
张良在旁提醒道：“陛下，汉初国力未复，天下疲弊，休养生息也是不得已之举。”
刘邦脸色一僵。
“朕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憋屈也是真憋屈。”
“白登之围后，朕每每想起，都觉得心里不痛快。”
他看着天幕中的诸葛亮，忍不住说道：“诸葛亮用这么少的兵，就能压着曹魏打。”
“若给他汉初兵马，匈奴还能如此嚣张？”
萧何沉默片刻，说道：“诸葛亮之忠，也确实难得。”
刘邦听懂了这句话。
韩信也厉害。
甚至在兵事上，天下少有人能比。
可韩信的厉害，让刘邦既用得欢喜，又防得心惊。
诸葛亮却不同。
他明知蜀汉势弱，仍愿继之以死。
这样的臣子，哪个皇帝不想要？
刘邦叹了一声。
“刘备倒是好命。”
“能得此人。”
说完，他又看向天幕上的阴云。
“不过这天色……”
“不会真要坏事吧？”
……
淮阴。
韩信看着上方谷，神色已经完全严肃下来。
“诸葛亮看穿了司马懿。”
“司马懿以为自己等到了破蜀的机会，其实是一步步走进死地。”
旁边有人问道：“侯爷觉得司马懿必死吗？”
韩信摇头。
“若无意外，必败。”
“但火攻最怕意外。”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中的乌云。
“这云来得不是时候。”
“诸葛亮现在必须速战。”
“拖一刻，变数便大一分。”
……
楚汉时空。
项羽看着上方谷火势，脸色阴晴不定。
“为何大汉总能有这等人物相助？”
“当年刘邦身边有张良、萧何、韩信。”
“如今他的后人身边，又有诸葛亮。”
“若孤当年有此谋士，何至于败在垓下？”
范增在旁叹道：“羽儿，当年老夫也曾劝过你。”
项羽一时语塞。
片刻后，他才冷哼一声。
“那不一样。”
“诸葛亮若在孤身边，孤必听他。”
范增没有再说。
只是看着天幕中的阴云，缓缓道：“天若有变，此局未必能尽如人意。”
……
吕布所在之时。
吕布看着天幕，忍不住大笑。
“好一个诸葛亮！”
“若他的智谋，再配上本侯的勇武，天下谁能挡？”
陈宫站在一旁，听得眼皮一跳。
吕布却越说越兴奋。
“他布阵，本侯冲锋。”
“他设伏，本侯破敌。”
“什么曹魏，什么司马懿，全都不堪一击！”
陈宫终于忍不住说道：“温侯，诸葛亮最重军令。”
“若你不听调度，只怕他第一个要治你的罪。”
吕布脸色一僵。
“公台，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
鬼谷山。
鬼谷子望着天幕，缓缓说道：“人心、地势，诸葛亮都算到了。”
“可天时，最难强求。”
“若雨势将至，便不能再等。”
“必须逼司马懿自绝，或在雨落之前彻底封死其生路。”
弟子问道：“先生，若天真下雨，岂不是人谋败给天意？”
鬼谷子说道：“世间谋略，本就不可能只算人。”
“懂人心者，可胜一时。”
“懂地利者，可胜一战。”
“可若天时反转，再高明的局，也可能出现裂缝。”
……
墨翟也盯着上方谷的地势。
他看得不是战局，而是山谷本身。
“此地看似死地，却也有生机。”
弟子问道：“先生何意？”
墨翟说道：“火势困人，是因谷中封闭。”
“可火起之后，热气上腾，云气聚集，便可能引来急雨。”
“诸葛亮算尽兵法，却未必能完全掌握天地之变。”
“上方谷能困死司马懿。”
“也能因天象变化，给司马懿留下一线。”
弟子听得脸色微变。
“那司马懿岂不是有可能逃？”
墨翟叹道：“正因如此，才要看接下来这一刻。”
……
天幕继续推进。
【司马懿被困在上方谷内。】
【四面大火，浓烟翻涌。】
【魏军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想冲出谷口，却被火墙逼回。】
【有人试图攀上山壁，却被滚石砸落。】
【大军越乱，死伤越重。】
【司马懿被亲卫护在中间。】
【司马师、司马昭也被困在身侧。】
【此时的司马懿，已经没有了退路。】
【然而，上方谷上空，却忽然生出阴云。】
【一片，两片。】
【很快便连成一团。】
【谷中浓烟太重，司马懿等人并未察觉。】
【可站在高处的诸葛亮，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精通天象，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雨可能要来了。】
【而且，不会太慢。】
【诸葛亮必须在雨落之前，彻底断掉司马懿的生路。】
【只是谷中火光浓烟遮蔽，想要用弓弩直接射杀司马懿，已极为困难。】
【若派兵下谷，火势太大，反而会伤到汉军。】
【于是，诸葛亮选择了另一种办法。】
【攻心。】
……
成都府中。
张飞看得直急。
“军师，不能等啊！”
“快让人射死司马懿！”
赵云摇头。
“谷中烟太重，乱军又多，未必能看清司马懿所在。”
关羽说道：“若派兵冲下去，火势反噬，反会折损汉军。”
刘备看向天幕，声音低沉。
“孔明要逼他自己动手。”
诸葛亮点头。
“司马懿最在乎司马家。”
“若让他觉得自己必死，而两个儿子也要跟着陪葬，他或许会做出选择。”
张飞瞪大眼睛。
“让他用自己的命，换两个儿子的命？”
诸葛亮说道：“正是。”
“他若相信，便会死。”
“他若不信，便继续困死在火中。”
关羽沉声道：“这比杀人更狠。”
诸葛亮没有说话。
战场之上，到了这一步，仁慈便只会害死自己人。
……
【诸葛亮站在高处，望着谷中火海，忽然高声喊道。】
【“仲达！”】
【“你已入死地！”】
【“若此刻自尽，我可命人救下你两个儿子！”】
【谷中火声呼啸，浓烟滚滚。】
【司马懿听见诸葛亮的声音，艰难抬头。】
【他大声回应。】
【“孔明！”】
【“我凭什么信你？”】
【诸葛亮声音再次传来。】
【“你没有别的路。”】
【“你若不死，司马师、司马昭皆要葬身此谷！”】
【“你若自尽，我便留他们一命。”】
【“仲达，雨未落前，你还能选择。”】
【司马懿脸色大变。】
【他终于听出了不对。】
【雨？】
【难道天上要下雨？】
【司马懿抬头，可浓烟遮蔽视线，他根本看不清天象。】
【而火势已经逼近。】
【身边亲卫越来越少。】
【司马师和司马昭也满脸烟灰，狼狈不堪。】
【司马懿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不是败给兵力。】
【不是败给粮草。】
【而是败给诸葛亮对他人心的算计。】
【他以为自己能忍。】
【他以为自己能等。】
【可诸葛亮偏偏让他等到了一个假机会。】
【只要他还想赢，便会入局。】
【如今，他输了。】
【司马师急声道：“父亲，不可！”】
【司马昭也喊道：“父亲，诸葛亮未必守信！”】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应。】
【他望着四周火光，忽然笑了一声。】
【“孔明啊孔明。”】
【“你果真是我平生最难敌之人。”】
【“我闭营不出，你能逼我出来。”】
【“我以为寻到蜀军粮草，你却给我准备了一座火谷。”】
【“曹魏之中，若无我，还有谁能挡你？”】
【说到这里，司马懿拔出佩剑。】
【剑锋架在颈侧。】
【火光映在剑身之上，寒意与热浪交织。】
【他看向两个儿子。】
【“若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追诸葛亮。”】
【“哪怕刘禅亲自来降，我也不会出营一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利刃贴近皮肤。】
【血痕缓缓浮现。】
【司马懿闭了闭眼。】
【他终于准备认输。】
……
成都府中。
刘备猛地站了起来。
“成了！”
“司马懿要死了！”
张飞激动得满脸通红。
“快！”
“快动手啊！”
“这老狐狸早该死了！”
关羽也紧盯着天幕。
“只要他死，曹魏必震。”
赵云握紧手中剑柄。
“这一剑若落下，北伐大局便不同了。”
刘备看向诸葛亮，声音都发颤。
“孔明，这一局，你赢了。”
诸葛亮却没有笑。
他仍然看着天幕上方。
那片阴云已经越压越低。
风声更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要落下来。
诸葛亮轻声说道：“还未到最后。”
刘备一愣。
“什么意思？”
诸葛亮没有回答。
因为天幕之中，司马懿的剑，已经划破了皮肤。
而天上的第一滴雨，也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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