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不必担忧。”
诸葛亮看着天幕，缓缓说道。
“亮并非因此失神，只是在想，上方谷这一败，到底败在何处。”
刘备听到这话，神色才稍稍缓和。
方才诸葛亮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刘备还以为他被视频中的未来影响，像天幕里的自己一样，被那场大雨击碎了心气。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眼前的诸葛亮，仍旧清醒。
也仍旧冷静。
天幕中的诸葛亮，已经经历了荆州之失、夷陵之败、先帝托孤、连年北伐。
那时的他，肩上压着整个蜀汉。
身体早已衰弱。
心力也几乎耗尽。
上方谷那一场大雨，对他而言，不只是一次战败。
更像是老天亲手把他最后一丝希望按灭。
可现在不同。
此刻的诸葛亮，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刘备还在。
关羽、张飞也都在。
赵云也还在。
荆州尚未失去，蜀汉也没有被逼到只剩巴蜀一隅。
所以他不会像天幕中的自己一样，被一场雨彻底压垮。
相反。
这段未来，对他来说，更像是仙人给大汉的一次示警。
既然天幕肯将未来摆出来，那就说明大汉还有机会。
若真是天命已绝，又何必让他们提前看见？
诸葛亮看着上方谷的大雨，眼神反倒越发清明。
“上方谷之局，前面并无大错。”
“诱敌、设伏、封谷、火攻，皆能相合。”
“司马懿确实入局，也确实被逼到绝路。”
“若无那场雨，他必死无疑。”
刘备忙问道：“孔明，那你可看出问题在何处？”
诸葛亮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盯着天幕中的谷地看了一会儿，才说道：“若只看天象，上方谷当日并不像有雨。”
关羽皱眉。
“既然没有雨象，为何会突然大雨倾盆？”
张飞立刻接道：“难不成真是老天偏帮曹魏？”
“俺就不服这个！”
赵云也看向诸葛亮。
“军师的意思是，这场雨并非单纯天意？”
诸葛亮点了点头。
“或许如此。”
刘备神色一动。
“难道有人在暗中布置？”
张飞瞪大眼睛。
“谁有这个本事？”
“难不成曹魏那边也有人会呼风唤雨？”
关羽沉声道：“若真有人能操控天雨，那此人也太可怕了。”
诸葛亮却摇了摇头。
“未必是旁人。”
“也许，真正引来这场雨的人，正是我自己。”
这句话一出，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全都愣住。
张飞张了张嘴。
“军师，你这话俺听不懂。”
“你放火烧司马懿，怎么还把雨招来了？”
诸葛亮没有因为张飞的话而生气，反而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火势一起，谷中热气上涌。”
“上方谷地势特殊，两侧高，中间低，气流不易四散。”
“若热气急速向上，又恰逢高处冷气凝结，便可能生出雨云。”
赵云听得若有所悟。
“也就是说，那场雨并非凭空而来，而是火势与地形共同造成？”
诸葛亮说道：“我现在只是猜测。”
“还需再细细推演。”
“若真是如此，上方谷之败，便不是败给天意，而是败给了自己没有完全看透天地变化。”
张飞听到这里，反倒精神了。
“那就好！”
“只要不是老天偏心，就还有办法改！”
刘备也点头。
“孔明，你能看出这一点，便说明未来仍可改变。”
诸葛亮看向天幕，语气平稳。
“与人斗，要看人心。”
“与地斗，要看地势。”
“与天斗，也要明白天理运行。”
“若只把一切归于天命，那便再无可改。”
“可若能找出其中规律，下一次便未必会败。”
关羽看着诸葛亮，眼中敬意更深。
“孔明不愧是孔明。”
“天幕中的你已被大雨压垮，可如今的你，却能从败局中继续寻因。”
诸葛亮拱手道：“云长将军过誉。”
“亮只是明白，大汉若要改命，便不能只凭一时悲愤。”
刘备沉声说道：“好。”
“孔明，你尽管去研究。”
“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物，只管开口。”
“朕等你的结果。”
诸葛亮点头。
“亮定会细察此事。”
……
大秦世界。
咸阳宫内。
嬴政看完上方谷一战，久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战争。
也见过太多胜败。
可像上方谷这样，明明人谋已经做到极致，却被一场大雨强行扭转的局面，仍旧让他十分动容。
“精彩。”
“也可惜。”
嬴政缓缓说道：“诸葛亮之谋，几乎已经算到了司马懿的心里。”
“可最终还是败在天变。”
李斯站在一旁，拱手道：“陛下，此战虽败，却极有借鉴之处。”
“无论诱敌、设伏，还是以地形为杀局，皆值得军中学习。”
嬴政点头。
“不错。”
“后世之战，竟能如此复杂。”
“人心、地势、粮草、天象，皆在一局之中。”
“我大秦诸将，也该好好研习。”
王翦沉默片刻，随后出列说道：“陛下，末将以为，此战给我等最大的提醒，便是不可忽视天象。”
嬴政看向他。
“继续说。”
王翦道：“大军出征，向来重视粮道、地势、敌情，却未必能把各地气候变化掌握得足够细致。”
“上方谷之败，便是明证。”
“若火攻之地会因地势生雨，那军中便应设专门之人，研究山川气象。”
“既可避败，也可用其制敌。”
嬴政眼中亮起几分。
“说得好。”
“农事需观天。”
“战争同样需观天。”
“若能提前预知风雨变化，便可少许多无谓折损。”
蒙恬也说道：“陛下，北地征战，风雪、沙尘、寒暑皆能影响大军。”
“若有人专门推演这些变化，必能助军。”
嬴政当即说道：“传令。”
“令太史、少府、军中将领，共同整理各地风雨寒暑之变。”
“不只为农，也为战。”
“上方谷之败，大秦不能白看。”
李斯立刻应声。
“臣遵旨。”
嬴政再次看向天幕，语气带着惋惜。
“诸葛亮败得可惜。”
“但他的败，也能让后人少败一次。”
……
大汉世界。
韩信看着雨中吐血的诸葛亮，许久都没有开口。
他向来骄傲。
天下将才，能入他眼的并不多。
可诸葛亮这一番北伐，从调敌、设伏，到上方谷火攻，都让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
尤其是上方谷。
在那种局面下，韩信也会选择那里作为杀局。
“可惜。”
韩信终于吐出两个字。
旁边的人问道：“淮阴侯，若换您来，能避开那场雨吗？”
韩信脸色微沉。
“不好说。”
“若事前不知上方谷会因火生雨，我也未必能避。”
“诸葛亮败，不是败在兵法不精。”
“是败在天地之变太过突然。”
他看着天幕，语气中带着浓浓不甘。
“司马懿只要逃过这一劫，日后便绝不会再轻易出战。”
“他会死守。”
“会拖。”
“会用曹魏的国力，慢慢耗尽蜀汉。”
旁人小声说道：“那诸葛亮北伐，岂不是……”
韩信没有接话。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错过了上方谷这样的机会，后面再想杀司马懿，难如登天。
“天才最恨的，不是败给对手。”
“是明明已经赢了，却败给不可控之变。”
韩信摇头。
“诸葛亮这一败，意难平。”
……
春秋世界。
墨翟看着天幕中的上方谷，眼中没有迷信，也没有惊惧。
他反倒像是看到了某种值得钻研的机关原理。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禽滑厘。
“滑厘，你可知上方谷为何忽然下雨？”
禽滑厘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师父，莫非是天意如此？”
“上天不愿诸葛亮逆命北伐，所以落雨救了司马懿？”
墨翟摇头。
“错了。”
“我墨家不把不明之事都推给鬼神。”
“天意之说，多是人无法解释，便强行找来的说辞。”
禽滑厘赶紧问道：“那师父说，这是为何？”
墨翟说道：“世间万物，自有运行之理。”
“日月行天，江河入海，风雨成形，皆有缘由。”
“这便是天道。”
禽滑厘又问：“天意和天道，不是一样的吗？”
墨翟笑了一声。
“不一样。”
“天意，是人以为天有喜怒，故意偏向某方。”
“天道，是万物运行的规律。”
“前者不可捉摸，后者却可观察，可总结，可利用。”
禽滑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墨翟指着天幕中的上方谷说道：“你看此谷。”
“两侧高，中间低，谷口狭窄。”
“诸葛亮在谷中设火，火势一大，热气便往上冲。”
“若四周开阔，热气尚可散去。”
“偏偏上方谷地势闭塞，热气难以横散，只能不断上升。”
“热气上升之后，遇到高空冷气，便容易凝结成云。”
“云气积聚，雨自然落下。”
禽滑厘听得眼睛睁大。
“也就是说，这场雨不是老天偏帮司马懿，而是诸葛亮自己放的火，引出了雨？”
墨翟点头。
“正是如此。”
“当然，里面还有许多复杂之处。”
“火势大小、谷中湿气、风向、天上冷暖，都可能影响结果。”
“但大体道理，应当如此。”
禽滑厘惊叹道：“原来如此。”
“弟子从前只觉得风雨是天降之物，如今才知，其中也有规律。”
墨翟说道：“所以我墨家研究机关，研究器物，研究守城攻城，归根到底，都是研究天地之间的规律。”
“懂得规律，才能造物。”
“懂得规律，也能避祸。”
他再次看向天幕。
“诸葛亮若能提前明白这个道理，上方谷一战，未必不能改。”
禽滑厘问道：“那该如何改？”
墨翟想了想，说道：“或许可不以大火困谷，而改用烟毒、塌石、断路。”
“或许可先封谷，再分段点火，不让热气一时暴冲。”
“也或许，另选不易聚雨之地。”
“办法未必只有一种。”
“可前提是，要先知道败因。”
禽滑厘郑重行礼。
“弟子记住了。”
墨翟点头。
“记住。”
“不可轻言天意。”
“人若不明其理，才会处处畏天。”
“人若明其规律，便能借天道而行。”
……
三国世界。
东吴。
病榻之上的周瑜也看到了天幕中的上方谷。
他原本已经气息虚弱。
可看到诸葛亮被一场大雨毁掉全局，竟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牵动病体，咳得胸口发疼。
旁边将士急忙上前。
“大都督！”
周瑜摆了摆手，仍旧盯着天幕。
“孔明啊孔明。”
“你也有今日。”
“你机关算尽，呼风唤雨，自以为天下都在掌中。”
“如今呢？”
“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
他说完，又低低笑了两声。
那笑声里有快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悲凉。
当年赤壁借东风，诸葛亮名声大盛。
周瑜虽然也在那一战中立下大功，可世人提起那场火，总绕不开诸葛亮。
这让他如何不恼？
如今看到上方谷还雨灭火，周瑜只觉得心里积压多年的那口气，终于稍稍吐出了一些。
“仙人说得没错。”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你当年借风烧曹操。”
“如今便被一场雨，救走司马懿。”
“孔明，你总算也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了。”
鲁肃站在一旁，听得叹了一声。
“公瑾，诸葛亮此败，虽可惜，却不能否认其才。”
周瑜冷笑。
“我何曾否认他的才？”
“正因为他有才，我才更恨。”
“若他只是庸人，我又何必挂怀？”
说到这里，周瑜的声音低了些。
“只是没想到，他也会败给天时。”
“如此看来，世间再厉害的人，也终究不能样样如愿。”
鲁肃沉默。
周瑜看着天幕中的雨，眼神渐渐复杂。
“孔明啊。”
“你我斗了这么久。”
“今日看你败，我本该痛快。”
“可不知为何，竟也觉得有些可惜。”
“若不是各为其主，你我或许真能坐下来，好好论一场天下。”
说完这句话，周瑜又剧烈咳了起来。
但他的眼睛，仍旧没有离开天幕。
……
三国世界。
成都府中。
诸葛亮也在看墨翟的解释。
当听到“火起生雨”时，他眼中终于闪过一抹明悟。
“原来如此。”
刘备立刻问道：“孔明，你想明白了？”
诸葛亮说道：“墨子之言，与亮方才猜想相合。”
“上方谷那场雨，确实不是无端而来。”
“是地势、火势、气流相互作用，最终酿成大雨。”
张飞一拍大腿。
“那就是能改！”
“以后不用这种法子烧他！”
关羽说道：“若知败因，便能避开败因。”
赵云也道：“此事若提前研究，日后用火攻便能更加谨慎。”
刘备看向诸葛亮。
“孔明，看来仙人这一次，不只是让我们看未来。”
“也是让我们提前补上这块短板。”
诸葛亮郑重拱手。
“主公所言极是。”
“亮会命人细查山川地势、风雨变化。”
“也会重新推演火攻之法。”
“若未来再有上方谷之局，绝不会让同样的大雨坏我大汉大计。”
刘备听到这里，终于长出一口气。
“好。”
“只要能改，便不算败。”
诸葛亮看向天幕，目光坚定了许多。
“天幕中的我，败在不知其理。”
“如今既知其理，那便不是天命不可违。”
“而是人仍可学，可改，可胜。”
张飞听得热血上涌。
“说得好！”
“下次再抓住司马懿，俺看还有哪场雨能救他！”
关羽也沉声说道：“大汉未来，尚未定。”
刘备点头。
“不错。”
“从今日起，我们不再只看天命。”
“我们自己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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