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牧的思绪还沉浸于那足以穿梭过去与未来的概念中时,识海中的道韵如涟漪般层层扩散。
可火光中的面容已悄然变换,方才那年轻之人的残影尚未散尽,一道更为挺拔的身影已在烈焰中凝实。
这一次,是一位眼神带着坚毅与智慧的蛮人女子形象。
“未来如雾中看花,当下却似刻碑留字。”她的声音不高,却像烧红的烙铁烙在空气里,道:“你既踏足这片祖地,便要承此地之因,担此地之果。”
秦牧从思绪内抽出,收敛心神,对于火焰中那一张张脸所言之语,完全是一头雾水。
尽管大都能听懂少许,可更多的则是无法理解,尤其是这些话语中所阐述的道,皆离他太过遥远,过去、未来,现在……
既然他要承受何因,又要承受何果呢?
若说因是由人王而起,那么秦牧将要保护炎族,这便是他将要承受的果,这便是这件事的因与果。
而这份因果,是秦牧能够接下的。
思绪翻涌间。
秦牧定了定神,对着火光深深一揖:“还请前辈们明言,晚辈虽承了人王道果,也应下守护炎族的承诺,可终究修为尚浅,若是动辄关乎全族存亡的大因果,晚辈怕力有不逮,到时候非但护不住炎族,反倒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人女子的轮廓在火光中晃了晃,声音柔和了些许:“因早已在你接下人王令时种下,果也已在荒州边界萌芽,你被我族后人选中,绝非偶然,我等几人也都信你能助炎族渡此劫。”
几人,显然就是包括先前所出现的几道身影。
他们,都是炎族留在此地的先祖意志又或是残念。
“前辈是说当下荒州妖王作乱?”秦牧愕然问道。
这是他目前唯一所能联想到的,荒州炎族能与自己扯上关系的事情。
又或者说,这件事与他关联甚至较深。
那女子点了点头,发丝在火光中微微飘动。
可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如燃尽的灰烬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正是最初那名白发老者。
老者枯瘦的手指抬起,隔着跳动的火焰,似有若无地朝他额间一点。
点点火光出现在其指尖,而下一瞬,秦牧只觉得额间出现一股无比滚烫的感觉。
他不由抬手摸去,却是只摸到了自己的皮肤。
那灼热之感如此真实,好像额间正有一道火焰熊熊燃烧着。
火光中的白发老者道:“此为火之本源,可燃尽你所能见到的一切,寻常火只可附着与可燃烧之物,但火之本源,可烧尽一切,此物力量有限,你当在该用时用,可助炎族度一劫,搏一线生机。”
秦牧已彻底怔住,额间那灼热的感觉已愈发明显,同时间,他也感受到了体内那多出的某种玄奇力量。
此刻他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印堂之上,已出现一道朱红火印,印记鲜明而瑰丽。
而眼瞳之内,更有火光隐隐迸发。
秦牧有太多的问题,而目前看起来,那火光之中的炎族先祖,似皆有大智慧之人,他还想追根究底地问问,却只见得那火焰已经骤然灭去。
整个祖庙之内,陷入了永恒一般的灰暗之中,先前所见到的几道人影,更是宛如梦幻一般,似不曾存在过。
秦牧这时才发现,四周墙壁之上,满是纷繁的壁画。
他不由走向一面墙壁,抬首看去,而很快,又来到另一面墙壁之前,观看另一幅壁画。
待到将所有壁画看完,秦牧压下心中惊讶,平复了许久的心情。
与秦牧所见过的其他壁画不同。
炎族祖庙中的壁画,讲述的并非人的事,而是在讲述一团火焰。
讲述自开天辟地后,一团火焰随天地而生,火中孕育了百族,点亮了万千星辰,也为黑暗沉重的大地上带来了光。
在这些壁画中,几乎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从这团火焰中来。
甚至就连日月星辰,也都是那火焰孕育而生。
秦牧微微吸了口气,明白那团火焰自然不可能只是一团普通的火焰。
大概便是方才炎族前辈口中所言的‘火之本源’。
但世界引火之本源而成,这又怎么可能呢?
秦牧只能将这当做是炎族后人的自吹自擂,毕竟他们所信奉的,就是火之法则的力量,将其奉为神明,出现这样的壁画也在意料之中。
但哪怕有‘夸大’的成分在,也不可否认火之本源的强大,或许真能做到一些无法想象的事情也说不定。
“诶,可是如此一来,荒州大劫我恐怕更加难以置身其外,并且这场大劫与我之间的关联也越来越深。”
秦牧叹了一口气,明白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因果,不像他之前认为的那般容易,难以轻易逃脱,也难以轻易了却这段因果。
但他现在暂无头绪,毕竟那妖王实力强横,而他如今也只不过是开天门之境罢了。
此刻。
祖庙之内安静无比,秦牧与炎族先祖们交谈过后,心中反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他朝外走去,推开祖庙大门,这才发现,前方广场上已聚满了炎族部落的人。
而当秦牧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错愕之意,一张张脸上的表情竟那般一致,就好似早已精心排练过般。
哪怕是如炎墨与炎烈这等在族内地位崇高之人,也不例外。
秦牧也没想到这些人是如此反应,兴许是因为他得到这些人祖先的召唤吧。
然而就在这时,广场上的人群,竟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在他们眼中,秦牧化作神灵一般的存在。
秦牧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只入一次祖庙,哪能这般轻易收服人心?
而此时。
炎方大步走出,到秦牧面前拜下,高声道:“恭迎我主!”
整个广场先是一片寂静。
紧接着,响起了零星几道附和声。
而很快,这声音如野火燎原,广场上大部分开始齐声高喊:“恭迎我主!”
声音此起彼伏,却越发轰鸣盛大,在整座城池的上空响彻着,震耳欲聋。
此时,炎墨以及炎烈等人,目光都落在秦牧的眉心之上。
在那里,有着一道赤红的火焰印记,那印记虽然简单,却是散发着与祖庙深处同宗同源的古老气息,让他们源于血脉的臣服。
或许,一般炎族之人不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可只要实力稍微强一些,便会知晓其中的意义。
炎墨此刻张了张口,半晌之后,他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对广场众人道:“秦牧已得吾祖承认,人王令又在他手中,他将是我炎族下一位人王!”
广场上,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炎圩与炎烈皆在人群前方立着,只不过炎圩目光复杂,而炎烈,则是面色铁青,拳头紧握,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了他的胸口般。
最终,他猛地一甩披风,冷哼一声道:“我不承认,先祖留下的火纹,并不能代表他已得先祖认可,统御我族之人,必须得先是我族人!”
炎烈话音一出,整个广场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秦牧额间已有火纹,哪怕他真的得到了上一任人王与炎族先祖的认可,对于大多数炎族人而言,却也无法忽视炎烈的态度。
毕竟在秦牧之前,他被视为人王的接替者,是最有希望接过人王重担的炎族之人。
再加上其本身也为炎族贡献颇多,且实力强横,在炎族内的威望也确实不低。
“炎烈,你还要冥顽不灵么,我主已得先祖认可,他眉心火纹,便是明证,加之我父亲自交予人王令,这还不够么!”此刻,炎璃出声质问。
她想不到,即便秦牧都已做到这等地步,居然还会有人执迷不悟。
如今,秦牧不仅仅是获得了她父亲人王的认可,还有炎族先祖们的认可。
炎烈心中当然明白,若是这些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那么他已是毫无疑问的炎族新主。
但他就是接受不了一个外人夺走了本属于他的位置,哪怕这个人的实力比他要强。
“一道印记,一道令牌,我怎知道这不是你们夺权的阴谋诡计,总之我不认可,除非先祖显灵,亲自告诉我!”炎烈咬牙道。
在炎璃与炎方等人的眼中,这几乎就是耍无赖了。
毕竟,炎烈若能得先祖召见,早便入祖庙了,又怎会因为证明秦牧的身份而召唤他呢?
“你……!”炎璃有些愤怒。
甚至其他人也有些愤怒。
因为炎烈此言,明显将他们中的一些人也算了进去,认为这是一场‘欺骗’,并非秦牧真的得到认可。
而炎烈说完那话后,便拂袖离开,不再多言。
显然,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人王之位。
秦牧则觉得广场上的氛围有些奇怪,他明白自己对于这炎族所有人而言,都是陌生的。
而要一个陌生人统领自己,哪怕是秦牧自己也难以接受。
所以他能理解炎烈,也能理解炎族大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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