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从老王二荤铺出来，拎着那包猪头肉，直接去了前院谢家。
谢老谢头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个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着。
见范德彪过来，手里还提着东西，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哟，德彪？这是……”
“谢大叔，给您带了点下酒菜。”范德彪把猪头肉往他手里一塞，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跟您商量个事儿。”
老谢头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厚实实一片猪头肉，卤香直往外窜。他咽了口唾沫，把油纸包又包上了，放在一旁。
“说吧，什么事儿？”
“我听说您要去投奔儿子了？”范德彪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老谢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儿子调去外地了，说那边条件好，非让我们过去。我这院子住了一辈子，舍不得啊。”
“那您这房子……”范德彪往前探了探身子，“打算怎么处置？”
老谢头吧嗒了两口烟，摆了摆手：“我跟你交个底，这房子我也不打算卖高价。一百五十块，除了衣物，其他的东西我都不带走。”
范德彪眼睛一亮，这价比他预想的低多了。
“谢大叔，您这价码可够实惠的。”
“这也是没办法啊。”老谢头磕了磕烟袋锅子，“我儿子那边都置办好了。这些东西搬过去也没地儿放，不如留给买主，人家住着也方便。我就是不想折腾了。”
范德彪点了点头：“成，一百五。您把房契准备好，我给您办手续。”
老谢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德彪，这手续……”
“您放心。”范德彪拍了拍胸脯，“我包了，保准办得妥妥帖帖，不让您担一分风险。”
老谢头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烟袋锅子往石墩上一搁，站起来：“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从里头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房契，递过来。
范德彪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揣进怀里，又从自己兜里数出十五张大黑十，码得整整齐齐，递过去。
“谢大叔，您点点。”
老谢头接过钱，一张一张数了一遍，点了点头，揣进兜里。叹了口气：“德彪，那我今天就收拾，明天一早就走。”
范德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得嘞，谢大叔，那您忙着，我就不打扰了。”
出了胡同，范德彪直接去了交道口街道办。
王秀兰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抬头看见他进来，眉头一挑：“哟，又来了？这回又是什么事？”
范德彪把门关上，走过来坐下，从怀里掏出房契放在桌上，又把刚写的借条递过去。
“王姨，前院老谢家的房子，要转让给我一个长辈。您给过一下手续。”
王秀兰拿起房契看了看，又看了看借条：“这借条是现写的吧？”
范德彪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王姨，您慧眼如炬。”
王秀兰瞪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表格推过来：“填吧，房产变更登记表，理由写‘债务抵偿’。房契、借条附上。”
范德彪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填完，递回去。
王秀兰看了看，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啪”地盖了上去。
“行了。”她把表格和房契收好，借条推回来，“这个你留着，回头双方签字按手印，我这边存档一份。”
范德彪把借条揣好，站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谢谢王姨！”
“少贫嘴。”王秀兰白了他一眼，“去学校报到了，你可别给我丢人。”
“得嘞！”
范德彪从街道办出来，又直奔老王的二荤铺去。
掀帘子进去的时候，两人正聊得火热，你一句我一句，眼神黏在一起就分不开。
范德彪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咳咳”咳嗽了两声。
两人同时扭头，看见是他，都愣了一下。
贾张氏的脸“唰”地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去，手指头不自觉地摆弄着衣角。
老王倒是自然些，站起来招呼：“德彪来了？快坐快坐！”
范德彪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老王，贾大妈，事儿办妥了。”
两人同时盯着桌上那沓纸，眼睛都直了。
“什么……什么事儿？”贾张氏的声音有点抖。
范德彪把房契和借条往桌上一摆：“前院谢家的房子，连家具锅碗瓢盆，一百五十块。手续我已经在街道办走完了，就剩老王签字按手印。”
老王伸手就要去拿笔，范德彪摆摆手，从兜里掏出那张借条，往桌上一拍：“钱我已经替您垫了，一百五十块，老谢头那边已经结清了。”
老王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范德彪，张了张嘴：“德彪，你这……”
“别废话了，先按手印。”范德彪把印泥也掏出来，往老王面前一推。
老王二话没说，拇指在印泥上蘸了蘸，“啪”地按在借条上。
按完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解开，数出十五张大黑十，递过来。
“德彪，你点点。”
范德彪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揣进兜里：“不用点，您还能少给我？”
老王咧嘴笑了，搓了搓手，那表情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范德彪把借条收好，往椅背上一靠，叼起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吐了口烟圈：“老谢家明天一早就搬走，房子就腾出来了。”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范德彪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明天您二位先去街道办开介绍信，把结婚证领了。晚上就能搬进去住。”
老王的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一个劲点头：“好好好，明天一早就去，一早就去！”
贾张氏低着头，耳朵根子红透了，嘴上嘟囔着：“这……这也太快了……”
“快什么快？”范德彪弹了弹烟灰，“您二位都这把年纪了，还磨叽什么？早领证早踏实，晚上就能住进自个儿的窝，多好。”
贾张氏偷偷抬头看了老王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范德彪站起来，把烟掐了：“行了，事儿都说完了。老王，贾大妈——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王大妈了。”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打范德彪：“你个小兔崽子，嘴这么贫！”
范德彪早就料到，往旁边一闪，贾张氏一巴掌拍在了空气上，差点没站稳。
老王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憨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德彪跟你开玩笑呢。”
“谁跟他开玩笑！”贾张氏嘴上骂着，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耳朵根子红得跟煮熟了似的。
范德彪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摆了摆手：“走了啊，王大妈，明儿见！”
“滚蛋！”贾张氏抓起桌上的一颗花生扔过去，范德彪一缩头，花生打在门帘上，弹了回来。
掀帘子出去的时候，他听见身后老王憨厚的笑声和贾张氏嗔怒的声音混在一起：“你看看他，没大没小的……”
“人家孩子帮了咱多大的忙，说两句就说两句呗……”
“你还帮着他说话！”
范德彪叼着烟走在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嘴角咧着就没合拢过。
明儿贾大妈就真成王大妈了。
这事儿，办得漂亮。院里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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